夜静天一色,江水疑不流。素月悬青名,翠色生高秋。
驾言理舟楫,足以散我忧。虚明映空碧,如在天上游。
西溟忽震荡,寒风飐飕飗。清晖蔽层阴,恍惚不可求。
唯听城头角,咿呜在高楼。
章江不可渡,今复驻双桡。客困亭仍泊,君来笛暂邀。
稍堪忘节序,犹自候风潮。腊暗催梅萼,青新入柳条。
沉云歌扇湿,急桨酒船遥。满酌开怀抱,清欢慰寂寥。
鸿飞惊屡下,马冻立频骄。莫奏箜篌曲,离魂已半销。
独居意靡畅,行吟心更伤。晨发望原际,佳气郁相望。
恨无同怀人,跃马陟暾冈。徘徊日忽暮,感叹琴屡张。
山妻出美酒,斟酌为君尝。三觞起孤抱,百忧忽若忘。
丈夫生世间,磊落斯所臧。何须久郁郁,自如陌上桑。
我行得良友,夜宿建德门。晨征带残雨,华星缀云阴。
局辔乘羸马,沿途共笑言。两京隔千里,气候殊寒暄。
声利汩清思,山川发雄文。平生所未到,扈跸敢辞烦?
愧予雁鹜姿,亦复陪鸾鹓。历历纪瑰伟,一见胜百闻。
兹游偿夙愿,庶用归田园。
吾皇承金瓯,圣智神清明。百工思亮弼,四海观升平。
如何峤西县,黄巾起微民。元年辛亥春,我从丞相行。
六月朔四日,桂州入元旌。是日贼返走,中平还紫荆。
震威千里外,追逐可成禽。况我有前覆,象州曾驻兵。
何为金鸡战,偏师匿州城。大令敢辄挠,诸军乱旗枪。
是时向与乌,威声犹埒勍。两军相先后,及贼青山坪。
一战贼负嵎,恃险螳臂摚。双髻矗后户,宣墟厂前庭。
十日猪崽夺,蝥弧夜先登。将军落天上,卷甲势岂停。
悖哉都护谁,不鼓从而钲。花雷走群凶,风门奋空霆。
宣墟贼为巢,四围踞溪塍。围师岂不周,向后乌前营。
半月又蹉跎,孔村惜虚声。自兹乌向隙,贼逸由双鹏。
乌南又三匝,北师气徒增。官村怒焚舟,一蹶愤且婴。
贼得徜徉去,濛州踏堑坑。南师逡巡及,涂詈闻蚩儜。
桂林时已震,先出魁与莹。蠢兹弹丸邑,贼备原可乘。
其如南北师,弃甲同执冰。从容贼沟垒,弥月经营成。
王怒始赫然,帅旗肃亲征。师行百里驻,都荔息抢攘。
十月日将晡,军门来渥赪。病余走伛偻,一旅请南荆。
中枢夜集议,诘旦军为惊。果然孟明将,指挥藐鲵鳄。
一战龙潭复,再接横岭清。飞腾十三捷,万众欢雷鸣。
奈彼负固力,岂能徒搏胜。中军愤且前,见贼贼愈轻。
况令南北师,转益水火争。群旅又募充,如蜩螗沸羹。
待彼窜而击,斯言岂无徵。矧当积月雨,贼已空瓶罂。
攻坚讵弗力,铤险殊未惩。二月始生魄,龙寮夜开扃。
三伏计已虚,追击犹当能。古束尾而及,贼尸戮如京。
前徒虽出险,荒缴失仓庱。我复两翼前,张刘若张罾。
谁令雾雨中,山蹊鼓而升。兵家有死地,大覆蛮山陉。
坐看釜中鱼,又成跋尾鲸。一朝殁四镇,残卒归伶俜。
回忆夏洞泉,惨伤流血声。三日仅收合,恍然如醉醒。
时危众说进,决策将谁凭。扶荔幸先著,孤城据危倾。
吾师甫成列,贼至前绥迎。荔水一交戈,贼徒西北并。
榕城谁备御,仓猝儿倒绷。咄哉将军宠,间道穷郊坰。
崎岖龙西路,雨夜杂徒乘。免胄及国门,群呼闻角崩。
须臾贼麇至,叫啸万目瞠。至今桂之人,援师疑神灵。
守攻一月余,癸水流臊腥。亦有江郎师,水东来结堋。
贼谋始大绌,宵遁复牵绳。城中卧王罴,久矣病莫兴。
谁令追师弱,戏若驱群蝇。五月湘源哭,孤城惨零丁。
小坚大之破,讵尔沟壑经。乃我万师及,城中火荧荧。
蓑衣渡头船,蹙若亡穴鼮。东方天马空,鲛鳄又沧溟。
此贼最狼狈,饥飏折翅鹰。潇江阻夏涨,有庳乃虚承。
经岁说边防,楚山空崚嶒。粤师虽踵及,疲敝亦可矜。
三月营道师,围攻如缺甍。秋来健隼翮,肉佽重骞腾。
郴桂路千余,寸尺多锋硎。指挥傥如意,火炎畀螣螟。
跋前而疐后,手足胡凌兢。八月围星沙,分军贼渠狞。
妙高一峰踞,群咻聚蚋?。能湘十万家,比屋明宵镫。
谁知完玉壁,犹藉将也荣。岳麓对江出,客来话图经。
围师又一阙,贼走众目瞠。自此势成逆,高原逸奔?。
可怜师楚粤,千万费水衡。两月忆城中,日夕雷霆轰。
归来性命得,忍复思凶凌。江汉几波涛,霍庐悉荆榛。
长江千里翻,石城百雉倾。吴头楚尾地,三载废犁耕。
渡河万貙豹,间关乃邢洺。妖氛数翕曶,鬼发尽鬅鬙。
祸难斯云极,青天谁可擎。去年秋风利,戈船闻结矰。
巴丘始微蹶,吨鄂旋峥嵘。直下收蕲黄,居然高屋瓴。
莽苍列城复,飞扬残箨零。快哉师墨绖,此举何觥觥。
湓浦及春早,江波暂洄渟。况当沪渎还,黔池亦波澄。
急羽海中到,威声传楚庭。河北又叠捷,连镳剪枭翎。
林李两贼颅,西街正天刑。擒渠扫其穴,功孰秺侯京。
又彼夹江壁,戈矛戛砅砰。余皇鼓鼙振,坐拔三山青。
北路既荡平。南师跃儜伧。瓜扬兴版闸,徽黟整垣闳。
忆从军事来,喜气兹芽萌。人家买香醪,田老蓄肥牲。
朝廷悬上赏,五色备紞纮。乐部习歌曲,八音谱韶韺。
南风忽不竞,一蹶溢瓶甑。建业天下雄,师中谁实丁。
我知眼中白,翘彼粪上英。未见赵括败,几能马谡争。
连城走奔电,万众愁飞萤。坐使江州甲,孤拳徒努晴。
横空长妖焰,瓦缶复砰訇。楼橹既不前,豺狼计环生。
东窥黄石壁,南泛鄱湖蓱。可怜全功失,徘徊星渚舲。
巍巍楚材雄,数月翔湖汀。古来重枢机,一失百殆形。
彼狡计漫出,烬余得炎蒸。鸱张又楚粤,蠕蠢及鄘鄫。
烈士拟上章,孱功当击抨。道途切齿言,害身宜决瘿。
幸叨圣人鉴,褫夺快群憎。颇闻临淮师,壁垒气若烝。
鼓行下襄河,眼空蔑狸狌。芜关又连胜,两载虎穴凭。
湖内重结束,横戈酹宫亭。乾坤大斡旋,拭目数豪英。
余子下自郐,因人本硁硁。鲰生更无聊,?匣惭青萍。
傥其燕然勒,犹得横吹赓。何时奋突管,洒墨十丈珉。
论功罪亦诛,若能逃刺鲸。
平生负伊吕,此去混樵渔。吾道非耶是,行云卷且舒。
芳兰淹腐井,款段服金车。勿叹升沉隔,庄周一梦蘧。
发虑宪,求善良,足以謏闻,不足以动众;就贤体远,足以动众,未足以化民。君子如欲化民成俗,其必由学乎!
玉不琢,不成器;人不学,不知道。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,教学为先。《兑命》曰:“念终始典于学。”其此之谓乎!
虽有嘉肴,弗食不知其旨也;虽有至道,弗学不知其善也。是故学然后知不足,教然后知困。知不足,然后能自反也,知困,然后能自强也。故曰:教学相长也。《兑命》曰:“斅学半。”其此之谓乎?
古之教者,家有塾,党有庠,术有序,国有学。比年入学,中年考校。一年视离经辨志;三年视敬业乐群;五年视博习亲师;七年视论学取友,谓之小成。九年知类通达,强立而不反,谓之大成。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,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,此大学之道也。《记》曰:“蛾子时术之。”其此之谓乎!
大学始教,皮弁祭菜,示敬道也。《宵雅》肄三,官其始也。入学鼓箧,孙其业也。夏楚二物,收其威也。未卜禘不视学,游其志也。时观而弗语,存其心也。幼者听而弗问,学不躐等也。此七者,教之大伦也。《记》曰:“凡学,官先事,士先志。”其此之谓乎!
大学之教也,时教必有正业,退息必有居学。不学操缦,不能安弦;不学博依,不能安诗;不学杂服,不能安礼。不兴其艺,不能乐学。故君子之于学也,藏焉修焉,息焉游焉。夫然,故安其学而亲其师,乐其友而信其道,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。《兑命》曰:“敬孙务时敏,厥修乃来。”其此之谓乎!
今之教者,呻其占毕,多其讯言,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,使人不由其诚,教人不尽其材。其施之也悖,其求之也佛。夫然,故隐其学而疾其师,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。虽终其业,其去之必速,教之不刑,其此之由乎!
大学之法:禁于未发之谓豫,当其可之谓时,不陵节而施之谓孙,相观而善之谓摩。此四者,教之所由兴也。
发然后禁,则扞格而不胜;时过然后学,则勤苦而难成;杂施而不孙,则坏乱而不修;独学而无友,则孤陋而寡闻;燕朋逆其师;燕辟废其学。此六者,教之所由废也。
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,又知教之所由废,然后可以为人师也。故君子之教,喻也。道而弗牵,强而弗抑,开而弗达。道而弗牵则和,强而弗抑则易,开而弗达则思。和易以思,可谓善喻矣。
学者有四失,教者必知之。人之学也,或失则多,或失则寡,或失则易,或失则止。此四者,心之莫同也。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。教也者,长善而救其失者也。
善歌者,使人继其声;善教者,使人继其志。其言也,约而达,微而臧,罕譬而喻,可谓继志矣。
君子知至学之难易,而知其美恶,然后能博喻,能博喻然后能为师,能为师然后能为长,能为长然后能为君。故师也者,所以学为君也,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。《记》曰:“三王四代唯其师。”其此之谓乎!
凡学之道:严师为难。师严然后道尊,道尊然后民知敬学。是故君之所以不臣于其臣者二:当其为尸,则弗臣也;当其为师,则弗臣也。大学之礼,虽诏于天子无北面,所以尊师也。
善学者,师逸而功倍,又从而庸之。不善学者,师勤而功半,又从而怨之。善问者如攻坚木,先其易者,后其节目,及其久也,相说以解。不善问者反此。善待问者如撞钟,叩之以小者则小鸣,叩之以大者则大鸣,待其从容,然后尽其声。不善答问者反此。此皆进学之道也。
记问之学,不足以为人师,必也听语乎!力不能问,然后语之,语之而不知,虽舍之可也。
良冶之子,必学为裘;良弓之子,必学为箕;始驾马者反之,车在马前。君子察于此三者,可以有志于学矣。
古之学者,比物丑类,鼓无当于五声,五声弗得不和;水无当于五色,五色弗得不章;学无当于五官,五官弗得不治;师无当于五服,五服弗得不亲。
君子曰:“大德不官,大道不器,大信不约,大时不齐。察于此四者,可以有志于学矣。”三王之祭川也,皆先河而后海,或源也,或委也,此之谓务本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