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同祖,字与之,号花洲,金华(今属浙江)人,余嵘孙婿。幼年侍父宦游,弱冠入金陵幕府,时嘉熙二年。历朝散郎、大理寺主簿(刘克庄《龙学余尚书神道碑》),淳祐九年,通判建康府。十年,添差沿江制置司机宜文字。
夜来何所梦,梦归故山庐。山阴西郭外,聚族横河居。
宅后十顷地,旁临官渎湖。竹圃各自辟,袤延半里余。
家家有高楼,朱翠相萦纡。吾宅割半亩,面城开里闾。
后有楼五间,青苔黯金铺。时节偶一登,凭阑俯佃渔。
湖光收不尽,平野连茭蒲。乱帆过如叶,鼓枻时相呼。
鸬鹚排艇列,惊飞趁鸥凫。柴罧忽中断,间以红芙蕖。
此境常在目,久旅徒长吁。一旦落吾手,指点真画图。
青山列眉际,天光在衣裾。左右挹明镜,琉璃纳窗虚。
七日傥不醒,何必游华胥。
五月买舟浔阳道,水色天光入怀抱。仰面贪看两岸山,连崖不断苍翠好。
抢风直下皖城东,江边烟雾清若空。瞥见天工刻削青芙蓉,使我一朝豁然明双瞳。
雕镂嵌空花萼秀,玉树交拂云霞红。巑岏迥出众峰表,冈阜那敢与争雄。
譬如畸人逸士昂然立,衣冠须发不与寻常同。昔时太白欣见此,名以九华易九子。
梦得平生叹奇绝,不让太华及女几。我亦见之发狂叫,急欲扶筇蹑云峤。
峭帆风紧不可留,末由登陟逞闲眺。迄今默坐忆山容,独觉玲珑呈万窍。
咄哉疟鬼何冥愚,沉魄犹滞江流居。孰云胄出犹阳氏,而乃不肖如此欤。
为妖常闯秋令动,作威又窃炎官馀。今年恣睢逞暴虐,十户九室闻嗟吁。
人生一岁一寒暑,自有大疟缠其躯。翻手为凉覆手暖,笑尔祸福才须臾。
痴儿騃女或汝怖,那能嚇我烈丈夫。汝不记少陵诗句有神语,子璋髑髅血模糊。
昌黎遣逐更多术,灌毒炷艾挥灵符。今来古往共憎疾,奈何长恶终不渝。
胡不学鲛人细织冰绡制云裾,胡不从湘君缓移桂棹搴芙蕖。
乃甘卑渫贾众怨,厌禳唾骂无时无。尔来经旬瞰吾室,再三谢遣犹踟蹰。
吾诗吾酒既不废,汝穷汝技将何如。大江秋色正潇洒,明月皎皎风疏疏。
便须悟悔速归去,啸俦呼侣相嬉娱。夜阑吟彻欲就睡,灯花照眼团如珠。
梦回病思砉然散,飒飒风籁生庭梧。
香径无尘雨初歇,海棠半谢胭脂雪。千年一刻度春宵,爱杀清妍柳梢月。
苕溪仙客文中英,面如玉盘双眼青。金龟换酒不自酌,芳筵罗列邀佳朋。
座中谈笑总超俗,咳唾随风散珠玉。姚郎起舞伍君歌,击鼓催觞令行速。
四明客子醉欲颠,仰看北斗低青天。葛巾吹堕落花里,玉山倒向东风前。
人生得意要须乐,底用閒愁时作恶。君不见三闾大夫独醒死,留得虚名亦徒尔。
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
初,师鲁在渭州,将吏有违其节度者,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。其后吏至京师,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,贬崇信军节度副使,徙监均州酒税。得疾,无医药,舁至南阳求医。疾革,隐几而坐,顾稚子在前,无甚怜之色,与宾客言,终不及其私。享年四十有六以卒。
师鲁娶张氏,某县君固。有兄源,字子渐,亦以文学知名,前一岁卒。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,丧其父,又丧其兄。有子四人,连丧其三。女一适人固,亦卒。而其身终以贬死。一子三岁,四女未嫁,家无余资,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。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,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,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。
余与师鲁兄弟交,尝铭其父之墓矣固,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钞。铭曰:
藏之深,固之密。石可朽,铭不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