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卒年月不详,字锡老,号审斋,东平(今属山东)人,流寓金陵,晚年转徙湘湖间。与游者张安世、韩元吉等,皆南渡初名士,年辈应亦相类。词风清拔可喜,著有《审斋词》1卷。
数行晴日照青鸳,春入屠苏潋滟樽。儿报山僧留刺去,未为无客到吾门。
一石天下才,敢云独八斗。郁郁信陵君,平生付醇酒。
青山浮震泽,紫霭凝沧溟。既庶古吴邑,有美金昌亭。
金昌亭子碧城趾,傍临大道平如砥。象纬台窥万雉雄,阊阖门开千片绮。
垂阳绣陌春载阳,芳草朱桥满路香。甲第连云巢翡翠,人家临水扑鸳鸯。
玉楼天上近,金屋民间藏。秾彼桃李葩,映此鹦鹉觞。
茂苑郁葱茜,胥江艳花月。丽藻飞彩毫,芳尘袭罗袜。
清歌鸣凤舞惊鸿,宝树琼轩乐未穷。芙蓉散乱妆台锦,兰麝氤氲步障风。
桂醑浮波玉为馔,高堂屋壁金珠缘。虽非戚里与皇家,万户千门烂若霞。
玉帛南邻耀皎日,簪缨北里生光华。清时富贵偏多暇,少岁欢娱昼为夜。
宅中歌笑尽金张,座上风流总王谢。泽国无烦拥画轮,吴侬飞楫浪如银。
湖舸载将西子去,渚花开作馆娃春。蝉鬓宫云薄,蛾眉山月新。
为雨乍逢情易合,倾城再见价难论。由来金谷明珠贱,却笑临邛绿绮贫。
迷花醉月靡年载,相逢剩有朱颜在。长风可破月可拾,直欲扬舲泛沧海。
沧海回波不复来,拂衣高眺吴王台。吴王宫阙莽难辨,棘荆麋鹿令人猜。
棹歌犹唱乌栖曲,百花洲上蘼芜绿。一川春雨鹧鸪鸣,鹧鸪声里年华更。
身世隙驹影,富贵草头露。万物不可齐,士也何须遇。
园有桃,歌且谣。半生落魄无推择,大块与尔同逍遥。
长镵朝过买臣里,短衣暮上伯通桥。举案徒自恭,庑下竟寂寥。
不挂会稽章,空老吴门樵。
儒林刘郎最清绝,手把丝缗歌未阕。忽见江梅数蕊开,一蓑立断寒江雪。
水精生苗月牙直,彗芒披云电流隙。蛰蛇断尾短草间,海鹘褪翎霜雪色。
宋斤鲁削让峭刻,金错锥刀岂其敌。吴鸿扈稽飞著体,不曾为主开边鄙。
嗟兹神物久泥滓,用之可以报国士。檐冰卓箸日黯空,稍玩股掌生雄风。
鲛鱼室卧缟带影,长铍辟易万雉墉。古昔客揕秦王胸,几仆翠凤咸阳宫。
由来意气泰山重,命甘燎毛不旋踵。谁隳古制铸小之?佩称衣冠加珌琫。
我歌三叹泪满裾,曹鱄豫聂无时无。
湘乡太傅轲雄俦,笔力横挽三千秋。吾师继之道益大,如开沧海朝群流。
罗珠网玉不知数,我瓦砾耳犹相收。束发受书今十载,足疲路远无时休。
扶摇羊角未能上,飞抢还作榆枋游。天寒岁晚林木死,风烟惨淡交龙虬。
凄绝曾张旧游处,白日一跌归冥幽。孤寒八百沦草莽,大帙三万开穷愁。
孰料纷拿燕雀际,鸾章凤质惊双眸。吐气刚如断马剑,论文高似元龙楼。
诸公谁司荐达事,蘋藻可以为神馐。昨来苦语更牵挽,归期已决焉能留。
事变真难巧历算,出处或作山灵羞。侯王将相亦人耳,空有馀责如山丘。
看花曾醉玉桥西,红日青霄路不迷。下邑牛刀成小试,上林乌树待全栖。
江流赋罢蘋风起,石鼎诗成桂月低。霖雨定孚吾党望,已看豪气吐云霓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