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王城边乌哑哑,射乌楼头乌不下。周侯破寇此城头,到今杀气城乌愁。
先皇丙申岁七月,寇来海畔盈山丘。疾如长鲸吞巨舟,城中号哭声啾啾。
侯方解官听吏议,推守要害来乌楼。抗言立功须宿将,使贪使过皆保障。
中有健手王老虎,陷阵摧锋气偏壮。群凶争踞豹头山,咫尺乌楼正相向。
蚁附蜂屯顷刻间,何人敢立女墙上。周侯清啸决戎机,誓师慷慨裹铁衣。
指顾中坚发大炮,须臾万骨黄尘飞。紫袍戎首正糜烂,一军气尽舆尸归。
总戎援兵适继至,三山是日解重围。当途方略固多有,功成乃出闲官手。
烽烟既息乌楼空,乌楼壮绩在人口。他年再集头白乌,射马还有周侯无?
道院因山占此丘,孤亭元属晋西州。悠然自古多遐思,偶尔于今得胜游。
云暗卞祠松叶老,雨香陶径菊花秋。凭阑不尽登临兴,目尽长江万里流。
海隅风物纪来真,策策探幽不厌频。浮世难逢千岁鹤,断碑如对六朝人。
沧桑几度名犹在,金紫何缘梦再亲。寂寞亭林湖畔冢,只余荒寺伴青磷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