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痕沙 薄暮纳凉

已抹四圈牌罢。又啜半瓯茶罢。恰到晚凉天。竹床眠。

帘外鸟笼收未。盆内兰花浇未。闲事最关心。问姬人。

潘榕(1865—1929),字荫荪,又字印僧。祖籍浙江山阴。清光绪间曾任乐厂盐大使职,后定居成都。有《吟秋馆诗词抄》,弹词《问铃》、《吊潇湘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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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诏收方贡,登车著赐衣。榷商蛮客富,税地芋田肥。
云白风雷歇,林清洞穴稀。炎凉君莫问,见即在忘归。
三年宦牒托东侯,旌荡危心斛貯愁。
一命鸿毛徒许国,单身萤火若惊秋。

君看灞桥风雪中,南来北去莽何穷。想应亦有还家客,便尔讥诃恐未公。

守黑元知分,能言亦任真。
人知不可食,我得自全身。
牛背烟村画,乌群野水春。
从教鹦鹉贵,笼终媚宫嫔。

明月郾城头,汝水下潋滟。五更杨柳底,渡艇闻鱼噞。

水南人未起,行行一镫闪。镫尽天转黑,数星澹可觇。

冥行不知处,高下似原堑。此閒入蔡师,吾心为一念。

馆人邀我入,酒帜晓挂店。适已具晨炊,行早食定欠。

旁见妇孺喜,今年秋禾赡。军罢驿传稀,民吏安眠暂。

吾宁作典农,差愈棠溪剑。

殷红浅绿传毫楮。按节犹能舞。八千子弟尽销磨。记得兵残楚帐、夜闻歌。

无端阑入江边草。又染丹青稿。世人惟解重娇娃。不见苌弘碧血、化为花。

幸从群彦集芳辰,申甫生周别有神。以德既堪三寿颂,将身却奉万年人。

剑光激座催歌急,海色流杯送酒频。更取一卮飞作雨,江南无地不阳春。

碧天摇落琼花片,太极根荄岂有垠。柳絮也应擅才调,隔帘尤有看花人。

党家风味足肥羊,绮阁留人漫较量。
万羊亦是男儿事,莫学狂夫取次尝。

为客金陵久,惊秋素发乾。酒狂山简放,诗苦孟郊寒。

野圃荒谁理,宫衣病总宽。封书寄儿子,早晚发长干。

出门好山色,况值风日暄。
依依杨柳庄,郁郁桑柘村。
行游蹊路曲,如在故林园。
白烟横远屿,红花粲晴原。
人生岂无情?欲语已忘言。
春华惜妾态,秋草念妾心。
始知井边桐,不如堂上琴。
月落却羡镜,花飞犹委苔。
门前长江水,一去终不回。
频年国破泪,此日更难收。
积血知龙斗,遗民问马流。
乾坤迷鼓角,风雨溅刀头。
太息残生在,黄冠何所投。

岂敢名高尚,山园已定居。数椽风雨外,万事死生余。

避地寻丹诀,传家有《素书》。天寒松酒熟,日日溷樵渔。

懒性常畏人,颇与山灵遇。丘壑泊朝市,处世各遇慕。

敢云托清修,泉石遂成痼。所贵在适情,川岳无新故。

浩浩海水深,冉冉云霞聚。郁郁松桂幽,依依林鸟度。

赏心能几时,况乃春已暮。九龙井未堙,一歃抒吾素。

离四句,绝百非。
清寥寥,白滴滴。
直秀万重关,不住青霄外。
千手大悲提不起,烁迦罗眼莫能窥。
为问云间滕六,天工何事依违。冬时三白不时为。今日驾言春瑞。瘦损穷彭泽柳,禁持杀傅岩梅。仁风反掌霁天威。都做一江流水。

上人人天师,翻经了三藏。能参真实义,一洗庸愚障。

桐城方先生,可否素不妄。颇闻高僧传,结构烦哲匠。

先生既归老,余亦就闲旷。师意独勤勤,杖策时相访。

朝来出锦囊,小现菩提相。松风一何清,水月光宕漾。

妙明不染心,幻影证无上。方耽禅味深,忽骇文澜壮。

恍若韩昌黎,破格赠文畅。感旧增欷歔,抚卷独惆怅。

夜雨声涔涔,添我秋池涨。泼墨洒云烟,为师作供养。

明圣微茫报晓钟,禅栖于此證南宗。何人钓罢前溪月,长笑天南第一峰。

  开元七年,道士有吕翁者,得神仙术,行邯郸道中,息邸舍,摄帽弛带隐囊而坐,俄见旅中少年,乃卢生也。衣短褐,乘青驹,将适于田,亦止于邸中,与翁共席而坐,言笑殊畅。久之,卢生顾其衣装敝亵,乃长叹息曰:“大丈夫生世不谐,困如是也!”翁曰:“观子形体,无苦无恙,谈谐方适,而叹其困者,何也?”生曰:“吾此苟生耳,何适之谓?”翁曰:“此不谓适,而何谓适?”答曰:“士之生世,当建功树名,出将入相,列鼎而食,选声而听,使族益昌而家益肥,然后可以言适乎。吾尝志于学,富于游艺,自惟当年青紫可拾。今已适壮,犹勤畎亩,非困而何?”言讫,而目昏思寐。

  时主人方蒸黍。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,曰:“子枕吾枕,当令子荣适如志。”其枕青甆,而窍其两端,生俛首就之,见其窍渐大,明朗。乃举身而入,遂至其家。数月,娶清河崔氏女,女容甚丽,生资愈厚。生大悦,由是衣装服驭,日益鲜盛。明年,举进士,登第,释褐秘校,应制,转渭南尉,俄迁监察御史,转起居舍人知制诰,三载,出典同州,迁陕牧,生性好土功,自陕西凿河八十里,以济不通,邦人利之,刻石纪德,移节卞州,领河南道采访使,征为京兆尹。是岁,神武皇帝方事戎狄,恢宏土宇,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,而节度使王君毚新被杀,河湟震动。帝思将帅之才,遂除生御史中丞、河西节度使。大破戎虏,斩首七千级,开地九百里,筑三大城以遮要害,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。归朝册勋,恩礼极盛,转吏部侍郎,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。时望清重,群情翕习。大为时宰所忌,以飞语中之,贬为端州刺史。三年,征为常侍,未几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与萧中令嵩、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,嘉谟密令,一日三接,献替启沃,号为贤相。同列害之,复诬与边将交结,所图不轨。制下狱。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。生惶骇不测,谓妻子曰:“吾家山东,有良田五顷,足以御寒馁,何苦求禄?而今及此,思短褐、乘青驹,行邯郸道中,不可得也!”引刃自刎。其妻救之,获免。其罹者皆死,独生为中官保之,减罪死,投驩州。

  数年,帝知冤,复追为中书令,封燕国公,恩旨殊异。生子曰俭、曰传、曰位,曰倜、曰倚,皆有才器。俭进士登第,为考功员;传为侍御史;位为太常丞;倜为万年尉;倚最贤,年二十八,为左襄,其姻媾皆天下望族。有孙十余人。两窜荒徼,再登台铉,出入中外,徊翔台阁,五十余年,崇盛赫奕。性颇奢荡,甚好佚乐,后庭声色,皆第一绮丽,前后赐良田、甲第、佳人、名马,不可胜数。后年渐衰迈,屡乞骸骨,不许。病,中人候问,相踵于道,名医上药,无不至焉。将殁,上疏曰:“臣本山东诸生,以田圃为娱。偶逢圣运,得列官叙。过蒙殊奖,特秩鸿私,出拥节旌,入升台辅,周旋内外,锦历岁时。有忝天恩,无裨圣化。负乘贻寇,履薄增忧,日惧一日,不知老至。今年逾八十,位极三事,钟漏并歇,筋骸俱耄,弥留沈顿,待时益尽,顾无成效,上答休明,空负深恩,永辞圣代。无任感恋之至。谨奉表陈谢。”诏曰:“卿以俊德,作朕元辅,出拥藩翰,入赞雍熙。升平二纪,实卿所赖,比婴疾疹,日谓痊平。岂斯沈痼,良用悯恻。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省,其勉加针石,为予自爱,犹冀无妄,期于有瘳。”是夕,薨。

  卢生欠伸而悟,见其身方偃于邸舍,吕翁坐其傍,主人蒸黍未熟,触类如故。生蹶然而兴,曰:“岂其梦寐也?”翁谓生曰:“人生之适,亦如是矣。”生怃然良久,谢曰:“夫宠辱之道,穷达之运,得丧之理,死生之情,尽知之矣。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,敢不受教!”稽首再拜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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