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普儿

胸中欠梨枣,种此无明根。造物初戏剧,忧伤裂心肝。

夺我破壳雏,长鸣犹未翰。况乃渥洼种,堕地已足观。

此理竟莫晓,老泪空阑干。端如卜子夏,泪尽双眼眢。

母哭不忍听,听之鼻辛酸。人言有子尔,欲遣吾心宽。

有生无短长,视死同一叹。晓人当如是,自晓终为难。

究竟无奈何,哀哉亦何言。安得大灵龟,骑云款天门。

  周紫芝(1082-1155),南宋文学家。字少隐,号竹坡居士,宣城(今安徽宣州市)人。绍兴进士。高宗绍兴十五年,为礼、兵部架阁文字。高宗绍兴十七年(1147)为右迪功郎敕令所删定官。历任枢密院编修官、右司员外郎。绍兴二十一年(1151)出知兴国军(治今湖北阳新),后退隐庐山。交游的人物主要有李之仪、吕好问吕本中父子、葛立方以及秦桧等,曾向秦桧父子献谀诗。约卒于绍兴末年。著有《太仓稊米集》、《竹坡诗话》、《竹坡词》。有子周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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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生之辰,月宿南斗。牛奋其角,箕张其口。
牛不见服箱,斗不挹酒浆。箕独有神灵,无时停簸扬。
无善名已闻,无恶声已讙。名声相乘除,得少失有馀。
三星各在天,什伍东西陈。嗟汝牛与斗,汝独不能神。
岸舣扁舟,江南有个人归老。簇新亭沼。分付还他了。
凝伫晴空,一抹天边鸟。嗟潦倒。去多来少。莫问钟昏晓。
陋巷深深屋数椽,以文为业砚为田。
一觞一饭常留客,知是君家内子贤。
江边旧业半雕残,每轸归心即万端。狂折野梅山店暖,
醉吹村笛酒楼寒。只言圣代谋身易,争奈贫儒得路难。
同病同忧更何事,为君提笔画渔竿。
高架金茎照水寒,累累小摘便堆盘。
喜君不酿凉州酒,来救衰翁舌本乾。

声声爆竹散林鸦,烟火春城千万家。碧瓦才临新日色,宫镫未剪去年花。

死生转觉人情切,进退须防道路差。节物惊心同逝水,等閒谁敢负韶华。

把酒酹黄花,人尽陶彭泽。三径无资也是归,此意谁能得。

漫颂北风诗,自愧南村宅。凭仗秋山为解嘲,明秀森寒碧。

喜到眉端蹙更湾,天然娟媚不须删。笑供沉水和欢道,情暖长须似博山。

河水淲淲,舟子摇橹。东方渐明,我不得渡。

谪在人閒凡几年,诗中豪杰酒中仙。不因采石江头月,那得骑鲸去上天。

池塘春草梦依依,明月清风半掩扉。今夜灯花何太喜,多应洱海有书归。

道人爱花如游蜂,荒杀罗绮纷为丛。国花堂中罗众艳,春寒睡起妖更慵。

绮窗新拓蔽修竹,野桃一枝出小红。美人对此颇却立,妖娆自惜颜色丰。

欢情易减雨气少,一半狼藉随东风。我老厌逐少年伴,钿车疾走声不通。

万寿寺前有老柏,状若苍栝蟠千龙。树根怪石作人立,碑亭暗淡阴气浓。

始知时艳易为悦,参天爱此冰雪容。佛阁花雨正繁会,金钱布地敲疏钟。

衣香粉黛杂士女,双蝶飞近西复东。日晡驱马各归去,诗客一笑豁幽悰。

呵壁书此当游记,买醉更问邻家翁。

嗜学尝忘味,说诗堪解颐。竹林虽晚会,濠上独深知。

兰畹无留馥,凤巢空旧枝。停云正愁望,横笛未休吹。

半壁烟霞几树苍,松门寒掩曲溪长。客来想象江南景,一片湖山带夕阳。

蛮荒乃有此巑岏,石黛因依碧玉寒。
须信佳山如绝色,凭谁貌取一生看。

长松落落风尘表,苍石庚庚太古心。屹立乾坤无改色,扣如金玉有馀音。

人间儿女天机浅,海上神仙野趣深。独有奇章知此适,子孙清赏到于今。

圆通大士閟兹境,谁遣石湖诗老知。
人生流止亦如此,时与一来题好诗。

离迷禾黍向南村,惭愧担簦五柳门。十载低颜随燕雀,半生孤眼横乾坤。

先生有道青云上,今日从游皂帽尊。虞夏高歌人未老,无边风雨正黄昏。

汝系燕台狱,争传市虎新。
一身投远戍,万里作流人。
岭庙期鸦鬼,村徭问雁程。
图书抛旧宅,冠盖失芳邻。
雪忆三河夜,花经百粤春。
遥将荒徼信,还慰故园亲。

  臣观自古帝王受图定鼎,皆欲传之万代,贻厥孙谋,故其垂拱岩廊,布政天下,其语道也必先淳朴而抑浮华,其论人也必贵忠良而鄙邪佞,言制度也则绝奢靡而崇俭约,谈物产也则重谷帛而贱珍奇。然受命之初,皆遵之以成治;稍安之后,多反之而败俗。其故何哉?岂不以居万乘之尊,有四海之富,出言而莫己逆,所为而人必从,公道溺于私情,礼节亏于嗜欲故也?语曰:“非知之难,行之惟难;非行之难,终之斯难。”所言信矣。

  伏惟陛下,年甫弱冠,大拯横流,削平区宇,肇开帝业。贞观之初,时方克壮,抑损嗜欲,躬行节俭,内外康宁,遂臻至治。论功则汤、武不足方;语德则尧、舜未为远。臣自抉居左右,十有余年,每侍帷幄,屡奉明旨。常许仁义之道,守之而不失;俭约之志,终始而不渝。一言兴邦,斯之谓也。德音在耳,敢忘之乎?而顷年已来,稍乖曩志,敦朴之理,渐不克终。谨以所闻,列之如左:

  陛下贞观之初,无为无欲,清静之化,远被遐荒。考之于今,其风渐堕,听言则远超于上圣,论事则未逾于中主。何以言之?汉文、晋武俱非上哲,汉文辞千里之马,晋武焚雉头之裘。今则求骏马于万里,市珍奇于域外,取怪于道路,见轻于戎狄,此其渐不克终,一也。

  昔子贡问理人于孔子,孔子曰:“懔乎若配索之驭六马。”子贡曰:“何其畏哉?”子曰:“不以道导之,则吾雠也,若何其无畏纂?”故《书》曰: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”为人上者奈何不敬?陛下贞观之始,视人如伤的,恤其勤劳,爱民犹子,每存简约,无所营为。顷年已来,意在奢纵,忽忘卑俭,轻用人力,乃云:“百姓无事则骄逸,劳役则易使。”自古以来,未有百姓逸乐而致倾败者也,何有逆畏其骄逸,而故欲劳役者哉?恐非兴邦之至言,岂安人之长算?此其渐不克终,二也。

  陛下贞观之初,损己以利物,至于今日,纵欲以劳人,卑俭之迹岁改,,骄侈之情日异。虽忧人之言不绝于口,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。或时欲有所营,虑人致谏,乃云:“若不为此,不便我身。”人臣之情,何可复争?此直意在杜谏者之口,岂日择善而行者乎?此其渐不克终,三也。

  立身成败,在于所染们,兰芷鲍鱼,与之俱化,慎乎所习,不可不思。陛下贞观之初,砥砺名节,不私于物,唯善是与,亲爱君子,疏斥小人,今则不然,轻亵小人,礼重君子。重君子也,敬而远之;轻小人也,狎而近之巧。近之则不见其非,远之则莫知其是。莫知其是,则不问而自疏,不见其非,则有时而自昵。昵近小人,非致理之道;疏远君子,岂兴邦之义?此其渐不克终,四也。

  《书》曰:“不作无益害有益,功乃成;不贵异物贱用物,人乃足。犬马非其土性不畜,珍禽奇兽弗育于国。”陛下贞观之初,动遵尧、舜,捐金抵璧,反朴还淳。顷年以来,好尚奇异,难得之货,无运不臻;珍玩之作,无时能止。上好奢靡而望下敦朴,未之有也。末作滋兴,而求丰实,其不可得亦已明矣。此其渐不克终,五也。

  贞观之初,求贤如渴,善人所举,信而任之,取其所长,恒恐不及。近岁已来,由心好恶弘,或从善举而用之,要或一人毁而弃之,或积年任而用之,或一朝疑而远之。夫行有素履,事有成迹,所毁之人,未必可信于所举;积年之行,不应顿失于一朝。君子之怀,蹈仁义而弘大德,小人之性,好谗佞以为身谋,陛下不审察其根源,而轻为之减否,是使守道者日疏,干求者日进,所以人思苟免,莫能尽力。此其渐不克终,六也。

  陛下初登大位,高居深视,事惟清静,心无嗜欲,内除毕弋之物,外绝畋猎之源。数载之后,不能固志,虽无十旬之逸,或过三驱之礼,遂使盘游之娱,见讥于百姓,鹰犬之贡,远及于四夷。或时教习之处,道路遥远,侵晨而出,入夜方还,以驰骋为欢,莫虑不虞之变,事之不测,其可救乎?此其渐不克终,七也。

  孔子曰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”然则君之待臣,义不可薄。陛下初践大位,敬以接下,君恩下流,臣情上达,咸思竭力,心无所隐。顷年已来,多所忽略,或外官充使,奏事入朝,思睹阙庭,将陈所见,欲言则颜色不接,欲请又恩礼不加,间因所短,诘其细过,虽有聪辩之略,莫能申其忠款,而望上下同心,君臣交泰,不亦难乎?此其渐不克终,八也。

  傲不可长,欲不可纵,乐不可极,志不可满。四者,前王所以致福,通贤以为深诫。陛下贞观之初,孜孜不怠,屈已从人,恒若不足。顷年已来,微有矜放,恃功业之大,意蔑前王,负圣智之明,心轻当代,此傲之长也。欲有所为,皆取遂意,纵或抑情从谏,终是不能忘怀,此欲之纵也。志在嬉游,情无厌倦,虽未全妨政事,不复专心治道,此乐将极也。率土乂安,四夷款服,仍远劳士马,问罪遐裔,此志将满也。亲狎者阿旨而不肯言,疏远者畏威而莫敢谏,积而不已,将亏圣德。此其渐不克终,九也。

  昔陶唐、成汤之时非无灾患,而称其圣德者,以其有始有终,无为无欲,遇灾则极其忧勤,时安则不骄不逸故也。贞观之初,频年霜旱,畿内户口并就关外,携负老幼,来往数千,曾无一户逃亡,一人怨苦,此诚由识陛下矜育之怀,所以至死无携贰。顷年已来,疾于徭役,关中之人,劳弊尤甚。杂匠之徒,下日悉留和雇,正兵之辈,上番多别驱使,和市之物绝于乡闾,递送之夫相继于道路。既有所弊,易为惊扰,脱因水旱,谷麦不收,恐百姓之心,不能如前日之宁帖。此其渐不克终,十也。

  臣闻“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。人无衅焉,妖不妄作。伏惟陛下统天御宇十有三年,道洽寰中,威加海外,年谷丰稔,礼教聿兴,比屋喻于可封如,菽粟同于水火。暨乎今岁,天灾流行,炎气致旱,乃远被于郡国;凶丑作孽,忽近起于毂下。夫天何言哉?垂象示诫如,斯诚陛下惊惧之辰,忧勤之日也。若见诫而惧,择善而从,同周文之小心,追殷汤之罪己。前王所以致理者,勤而行之;今时所以败德者,思而改之。与物更新,易人视听,则宝祚无疆,普天幸甚,何祸败之有乎?然则社稷安危。国家治乱,在于一人而已。当今太平之基,既崇极天之峻;九仞之积,犹亏一篑之功。千载休期,时难再得,明主可为而不为,微臣所以郁结而长叹者也。

  臣诚愚鄙,不达事机,略举所见十条,辄以上闻圣听。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,参以刍荛之议,冀千虑一得,衮职有补,则死日生年,甘从斧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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