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车入秋原,懞懞尽禾黍。田父刈且歌,笑言杂儿女。
路傍骑马翁,下与田父语。问言田家劳,云何乐如许。
父老仰天叹,恳款话心膂。今年遭岁凶,夏旱连秋暑。
谁知勤饷妇,社瓮刍绿醑。君看西来蝗,落地辄盖土。
入境不入田,食草不食秬。老农亦何幸,此乐讵天与。
为言相君贤,为惠寔在汝。群凶满江淮,杀气自消阻。
微虫初何知,仁者亦复与。知公意在民,有谷宁忍咀。
劝尔但自欢,蝗来不须禦。
冻云裂破青春流,天门牛女争春愁。剪碎银河几万片,一宵白尽青山头。
艰哉念大难,翥空翙轻翰。易易真轻易,曳踵旋平地。
抑有易而难,请舒眉睫观。亦复难而易,浑河寸胶利。
难易固多门,众议久喧喧。君今据其易,诸难无足论。
惑我方在兹,再拜叩灵龟。一雨复一霁,何以决我疑。
委心坐清夜,江月冷相随。对影忽两忘,茫然歌此诗。
丹溪青山冠闽浙,胜游忽聚金台客。朱阑碧槛倚云隈,满地松花踏香雪。
玉京北望苍烟重,山光水色开天容。咳唾随风落珠玉,葡萄酒艳玻瓈钟。
逍遥聊作无事饮,倒著接䍦从酩酊。潮生眼缬春风和,月上松萝酒初醒。
金闺公子玉堂仙,长歌击节音琅然。君不闻香山老子长短三千篇,一金一首鸡林传。
去天万里此相遭,揽辔无功敢告劳。剩贮冰霜消瘴疠,尚疑风雨隔清高。
一年花事成佳荫,二月春江息怒涛。细嚼公诗如橄榄,挽回尘俗入风骚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