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坤一浩荡,小智自窘拘。低徊裈中虱,龌龊辕下驹。
达人独矫首,抗志在八区。归来绕荒径,所喜觉迷途。
时读穆满传,乍观山海图。林木净交荫,所见与道俱。
谁能远羁宦,五斗一丈夫。筑阁者谁子,无乃柴桑徒。
子孝亲兮弟敬哥,训贤妯娌事翁婆。好遵孟母三迁教,须读张公百忍歌。
孝友睦姻孟任恤,智仁圣义与中和。当时曾子同杨博,子孝亲兮弟敬哥。
门前剥啄响鸣驺,十里惊尘满地流。恋恋绨袍故人意,一书何啻万金投。
日日望郎郎未归,玉肌宽尽缕金衣。春心撩乱强拘束,碎剪红绡补旧枝。
红绡才向枝头住,残花又逐东风去。愿花飞入笑筵中,莫入愁人断肠处。
愁人见花人自羞,花见愁人花也愁。花飞有尽愁无尽,柳外一声黄栗留。
东阳老子,问天公、乞得两番六十。初度孟陬春未到,却算去年丙戌。
火树银花,先开三夜,照耀维摩室。祇园树下,争看无量寿佛。
人道双岘峰头,乾坤清气,钟此弥天释。挂锡丛林三十载,玉检芝泥犹湿。
岭上白云,尽堪怡悦,恐被风吹出。法身强健,摩挲时问铜狄。
五月熟杨梅,匀圆如火齐。说似西江人,口角流清泚。
卜筑须同蒋诩邻,清泉白石本来亲。风尘一落难回首,多少园林待主人。
瑶簪堕也,谁知此恨,只在今生。怕说香心易折,又争堪、烬落残灯。忆兼旬、病枕惯懵腾。看宵来、一样恹恹睡,尚猜他、梦去还醒。泪急翻嫌错莫,魂销直恐分明。
回首并禽栖处,书帏镜槛,怜我怜卿。暂别常忧道远,况凄然、泉路深扃。有银笺、愁写瘗花铭。漫商量、身在情长在,纵无身、那便忘情。最苦梅霖夜怨,虚窗递入秋声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