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庭渺人间,衡岳矗天半。茫茫高与深,妄测真可叹。
先生廊庙珍,宁比白珩玩。延裕下水船,叔夜广陵散。
有如大国楚,曹桧谁等伴。才高心转下,吐纳师公旦。
叔季俗浇薄,喷饭堪满案。鸴鸠抢榆枋,井底蛙声乱。
贤者不可测,无垢躬自盥。几带勒箴铭,韦弦砭急缓。
庶几忠恕心,家学参一贯。行当位夔龙,为世起贪懦。
春和美阳泽,万物归炉炭。功成湘水上,松竹款山馆。
嗟余亦嵚崎,世熊羞冷暖。感君缠绵意,勉歌发笑粲。
幽人怀故乡,夜坐听秋雨。耿耿不成寐,悽悽亦良苦。
酒白应自斟,茶甘为谁煮。喜意入寒灯,诗成看花吐。
乐饥焰短檠,玉虫缀钗股。当亦念衰翁,秋风卧何许。
土圭才见景初长,忽报天声出五羊。始信玄阴消北陆,悬知赤伏耀南荒。
金鱼尚自唐分锡,铜马翻为汉辟疆。此日孤臣淹涨海,衣冠拂拭待从王。
吾生亦有其涯,可以全年则佳。偏刖存神外足,庖丁满志归怀。
解悬释系情得,出笼外樊意谐。且看传薪续火,应知养气添柴。
湘水经东安县东,有沉香塘,石壁隙插一株,云是沉水香,澄潭清冷,绿萝倒影。
湘水自分漓水下。曲曲潺湲,千里飞哀泻。冰玉半湾尘不惹,停凝欲挽东流驾。
百尺危崖谁羽化。一捻残香,拈插莓苔隙。忆自寻香人去也,寒原夕阳烧悲灺。
一白不尽茶,妙试在茗粥。相马不举肥,干也更画肉。
士当何如观,一语可以卜。我生嗜朋友,有馀补不足。
要求栋梁具,必问涧与谷。瑟兮本希声,何能娱世俗。
陈君于为文,笔力见往复。剧称南郡胡,曰此吾类族。
舆篮昨过之,怀刺今来辱。谈间不须臾,未暇问以目。
陈君有江阁,旷瞻不遗粟。非如昧者徒,白昼迷麦菽。
何当约夫君,载酒撷杞菊。我记不足云,渠诗当细读。
忠祠奇石屼,正气大江流。此日悲狂浪,伤心覆御舟。
三仁心矢日,一旅运逢秋。千古厓山上,哀猿处处愁。
邮亭羁客寒无毡,夜怀家山情惘然。灯前坐感雨萧瑟,浩叹达晓愁无眠。
邻翁不出蓬茨里,听雨听风心似水。黄昏鼻息已雷鸣,往往檐喧不经耳。
愁霖一种声纷纷,邻翁不闻羁客闻。是中转物有妙理,起予暗契瞿昙旨。
乍试春衫,问人宜称,侧转腰身。怕油侵燕尾,承云样巧,钗盘鸦翅,半臂红湮。
羞际难回,嗔时别坐,轻拍频摩要倍温。窥私浴,见肤光占烛,面觑无因。
内人破睡伤春。向周昉图中写欠伸。记被池寒入,妹匈牢拥,枕棱香逼,郎手时循。
下砌寻花,入帘避客,去处风流一样匀。横陈夜,羡筑脂刻玉,方后尤珍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