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春冈滑,无因驻马蹄。裘单怀后侣,风急过前溪。
近寺闻鱼鼓,穿林听竹鸡。田家舂正急,炊饭待锄犁。
乌丝闲写柔情句。吟红豆、才子梁园新赋。高调和人稀,似引商荆楚。
忆佩双鞬随豹尾,谙出塞、凄风冷雨。辛苦。早中年易感,鬓丝添素。
又向粉署为郎,听薰香侍史,鹅笙曲度。动魄复惊心,耿一天星露。
江上青枫闻铁拨,抵多少、海飞山怒。休诉。倩岑牟狂客,挝残羯鼓。
天东长白大宝幢,天河发源导三江。有木蔽映山朝阳,云谁巢者雏凤凰?
云间吐气日五色,百鸟不敢言文章。名都盘盘魏大梁,黄金甲第罗康庄。
王家书绝画亦绝,欲与中秘论低昂。密公书院无丝簧,窗明几洁凝幽香。
元光以后门钥废,文士稍得连壶觞。客来喜色浮清扬,典衣置酒馀空箱。
生平俊气不易降,眼中俗物都茫茫。渊明素琴嵇阮酒,妙意所寄谁能量。
在昔武元握乾纲,扶桑为弓射八荒。猎取大国如驱羊,民风朴鲁资鸷彊,文洽未及武尅刚。
兴陵之孙越王子,天以人瑞归明昌。十三执经侍帝傍,十八健笔凌阿房。
撑肠文字五千卷,灵台架构森铺张。高阳苗裔袭众芳,胡不置之贡玉堂。
袖中正有活国手,地下才得修文郎。悲风萧萧吹白杨,丘山零落可怜伤。
承平故态耿犹在,拂拭宝墨生辉光。恰似如庵连榻坐,一瓯春露澹相忘。
管鲍今何处,陈雷事岂无。不知枯菀异,惟见性情孚。
让避延陵地,危存赵氏孤。故乡深仰止,威凤在高梧。
书剑忆游梁。当时事、底处不堪伤。兰楫嫩漪,向吴南浦,杏花微雨,窥宋东墙凤。
城外燕随青步障,丝惹紫游缰。曲水古今,禁烟前后,莫云楼阁,春草池塘。
回首断回肠,年芳但如雾,镜发成霜。独有蚁尊陶写,蝶梦悠飏。
听出塞琵琶,风沙淅沥,寄书鸿雁,烟月微茫。不似海门潮信,能到浔阳。
江鲚色如银,大者乃兼尺。雕盘荐腹腴,一饱千金直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