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之龙蟠,苏州之邓尉,杭州之西溪,皆产梅。或曰:“梅以曲为美,直则无姿;以欹为美,正则无景;以疏为美,密则无态。”固也。此文人画士,心知其意,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;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,删密,锄正,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。梅之欹之疏之曲,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。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,斫其正,养其旁条,删其密,夭其稚枝,锄其直,遏其生气,以求重价,而江浙之梅皆病。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!
予购三百盆,皆病者,无一完者。既泣之三日,乃誓疗之:纵之顺之,毁其盆,悉埋于地,解其棕缚;以五年为期,必复之全之。予本非文人画士,甘受诟厉,辟病梅之馆以贮之。
呜呼!安得使予多暇日,又多闲田,以广贮江宁、杭州、苏州之病梅,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!
韬庵功名士,文字兴不浅。少年负盛望,腾跃至贵显。
中间忽垂翼,在野久偃蹇。六十方还朝,乃复丁国变。
仓皇作遗老,耄及志未展。一生若三世,老眼差自遣。
石交惟黄斋,极意为论辩。何至抑忍堪,相轻似微褊。
其诗必可传,五言晚尤善。和章兼细楷,重叠盈箧衍。
衔悲检残墨,驹隙馀一泫。
高景山中十八公,轮囷伛偻何龙钟。苍髯贞操凛冰雪,偃卧丘壑辞秦封。
谷城之老黄石翁,左右驰突两石弓。短衣疋马射猛虎,解后一见倾深衷。
别来相思形梦寐,素壁幻出支离容。不材匠石虽见弃,择荫麋鹿还相从。
社栎固能齐上寿,汉柳徒解瞑东风。昔遇剡源为作传,今托妙墨垂无穷。
方当文轨四海同,草木犹沾雨露浓。他年奉诏写王会,图形共进蓬莱宫。
涉迹商郊世已淹,石潭容得老龙潜。泉声带雨还归壑,山色和云漫入帘。
一窍有天通万象,六尘无地着毫纤。此游不减香山乐,赓倡争夸格律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