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缘懒性厌风尘,闭户非真欲避人。千顷春波纵孤艇,渔郎重到亦迷津。
踏石穿林去,披云就坐来。禅翁寂乐地,猿鸟肯相猜。
鸿胪翁本瀛洲客,朝朝谒帝飞双舄。方朔由来侍汉廷,子真还自栖仙宅。
翁家甲第郡郊东,高门容车人紫空。炊烟不散千门绕,贵秩何多万石同。
更有三雏搏六翼,大宋小宋尤难得。小未已作玉堂人,大者行登金马藉。
玉堂清切俨神仙,章服从来蔚且妍。承封自感君恩重,乞典悬知子道全。
闻翁始生在京邸,司马方居青琐地。只今回首六十年,承封复在燕京里。
此生此宦此承封,初夏初过初度逢。都门送别羡疏广,名山访道随葛洪。
凤子麟孙天所授,恩波荡荡偏垂后。他年玉带束绯袍,还挂翁身为翁寿。
彼何人者,是聱园居士,镜中留印。百岁光阴如转烛,白尽疏髯短鬓。
耳鼓殷雷,牙车脱毂,目力凭双镜。夕阳无限,黄昏只是将近。
壮岁角逐名场,浮沉宦海,精力销磨尽。问水寻山空结想,无具那能济胜。
米汁餐禅,苜盘款客,聊遣闲居兴。偶留形影,渊明自答自问。
纹瀫微流。正万缕初柔。垂绮苑,映妆楼。此日藏乌多少,他时系马迟留。
渐渐绿深黄浅,一带烟浮。
花花絮絮雷塘路,风风雨雨到邗沟。初学舞,惯含愁。
远恨能传玉笛,轻寒乍到红篝。最是长条牵愁,人在兰舟。
老龙夜半不守窟,牙爪怒张来阴暝。风雨收歇无处遁,蜕遗团结堆高青。
鳞甲剥落缬纹细,不须开凿烦五丁。峭壁谽谺叠嶂巘,层峦䆗窱横岩坰。
四山攒绿疑无地,回望但见烟冥冥。中有一峰最耸秀,左撑右拄开重扃。
森森剑槊刺空上,欲堕不堕含珑玲。双洞嵌空出飞鸟,一佛危坐当孤屏。
杨琏真伽或未到,何人刻此庄严形。绕足有泉流碎玉,雅奏终日清泠泠。
有时浩不辨牛马,奔腾赴壑驱雷霆。杨氏西征此深入,传闻姓字殊非经。
地胜未以名人著,或是晦迹藏仙灵。清游往复百不厌,但惜车马无留停。
柳阴篱舍动欣赏,便拟高结山间亭。猛忆北园老居士,看山趺坐常惺惺。
不如移置北园侧相与,悟真散赏逃天刑。
将军徵卒费铜符,云火烧天地作炉。此去故人谁解橐,襄中应贮荔枝图。
大德七年,秋八月,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。苦雨积日夜,是日,大风起西北,始见日出。湫水方大,入谷未到五里余,闻大声转出谷中,从者心掉。望见西北立石,作人俯势,又如大楹;行过二百步,乃见更作两股倚立;更进百数步,又如树大屏风。而其颠谽谺,犹蟹两螯,时一动摇,行者兀兀不可入。转缘南山趾稍北,回视如树圭。又折而入东崦,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,不挂著四壁,或盘桓久不下,忽迸落如震霆。东岩趾有诺讵那庵,相去五六步,山风横射,水飞著人。走入庵避,余沫迸入屋,犹如暴雨至。水下捣大潭,轰然万人鼓也。人相持语,但见张口,不闻作声,则相顾大笑。先生曰:“壮哉!吾行天下,未见如此瀑布也。”
是后,予一岁或一至。至,常以九月。十月则皆水缩,不能如向所见。今年冬又大旱,客入到庵外石矼上,渐闻有水声。乃缘石矼下,出乱石间,始见瀑布垂,勃勃如苍烟,乍小乍大,鸣渐壮急,水落潭上洼石,石被激射,反红如丹砂。石间无秋毫土气,产木宜瘠,反碧滑如翠羽凫毛。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,闻转石声,洋洋远去,闲暇回缓,如避世士然。家僮方置大瓶石旁,仰接瀑水,水忽舞向人,又益壮一倍,不可复得瓶,乃解衣脱帽著石上,相持扼掔,争欲取之,因大呼笑。西南石壁上,黄猿数十,闻声皆自惊扰,挽崖端偃木牵连下,窥人而啼。纵观久之,行出瑞鹿院前——今为瑞鹿寺。日已入,苍林积叶,前行,人迷不得路,独见明月,宛宛如故人。
老先生谓南山公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