兹行览得失,抚己动兢愧。暮景尚可鞭,毋使寸阴弃。
雨叶宜颦,露华扶笑,睡起春情非旧。月中霜里见婵娟,换秋眉、醉妆频斗。
红霞半口。记扫径煎茶时候。画双身、算朱颜绿鬓,原是佳偶。
春归后。泪粉啼脂,暗逐湘波溜。可怜细骨为相思,几禁持、暮寒衫袖。
灯窗试酒。任帘外、春风吹瘦。护仙心、玉洞青鸾夜守。
芳洁清幽隐操中,兰兮消得小山丛。略无酝藉惟岩桂,满院秋香一树风。
鸡声断续鼓声咽,布被蒙头双耳热。飞蚊扑面蚤跳踉,四壁鸣虫尽饶舌。
老夫半夜不曾眠,移床去就梅花月。旧梦不如新梦佳,起坐空斋书咄咄。
庞君在世颇聪明,得得相寻微漏泄。夜来梦作赤梢鱼,受侮沙虫甘涸辙。
须臾化作金翅鹏,撞破天根空月窟。鸴鸠斥鴳笑不休,遍界苍蝇自喧聒。
梦中说梦不自知,真幻凭君为决别。前村更有冼孝廉,方便寄声如是说。
莫怪痴人说梦多,当局者迷观者哲。
文章无力命有在,一点浩然天地閒。风雪满头人不识,又㩦诗藁出西山。
梨云半亩,一榻茶烟,草色低迷庭户。隔墙杨柳,色春绿、倦把花风细数。
流莺谩语,怕转眼、天涯日暮。问韶华如此匆匆,怎不载愁去。
回首旧游何处。裁红缕碧,断肠难□。年来踪迹,凭谁说、付与子规低诉。
东风又紧。尘影暗、花落无主。更小雨、滴碎空阶,助我别情苦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