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烂柯山石壁 其二

谪向尘寰病未瘥,同班仙侣近如何。语君弈罢朝天去,为谢狂生罚已多。

戴名世(1653~1713),字田有,一字褐夫,号药身,别号忧庵,晚号栲栳,晚年号称南山先生。死后,讳其姓名而称之为“宋潜虚先生”。又称忧庵先生。江南桐城(今安徽桐城)人。康熙四十八年(1709)己丑科榜眼。康熙五十年(1711年),左都御史赵申乔,据《南山集·致余生书》中引述南明抗清事迹,参戴名世 “倒置是非,语多狂悖”,“祈敕部严加议处,以为狂妄不敬之戒”由是,《南山集》案发,被逮下狱。五十三年三月六日被杀于市,史称“南山案”,戴名世后归葬故里,立墓碑文曰“戴南山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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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香寺里古松僧,不画枯松落石层。
最爱临江两三树,水禽栖处解无藤。
杏花坛上授书时,不废中庭趁蝶飞。暗写五经收部秩,
初年七岁著衫衣。秋堂白发先生别,古巷青襟旧伴归。
独向凤城持荐表,万人丛里有光辉。

投分平生不数人,忆陪文馆笑谈新。资中宰树看成拱,荆府诗筒迹又陈。

已恨别离空岁月,那知解后亦参辰。古来命驾须千里,薄宦区区愧此身。

雨斜风横香成阵。春去空留春恨。欢少愁多因甚。燕子浑难问。
碧尖蹙损眉慵晕。泪湿燕支红沁。可惜海棠吹尽。又是黄昏近。
忆昔我祖神仙主,玄元皇帝周柱史。曾师轩黄友尧汤,
混迹和光佐周武。周之天子无仙气,成武康昭都瞥尔。
穆王粗识神仙事,八极轮蹄方逞志。鹤发韬真世不知,
日月星辰几回死。金鼎作丹丹化碧,三万六千神入宅。
仙兄受术几千年,已是当时驾鸿客。海光悠容天路长,
春风玉女开宫院。紫笔亲教书姓名,玉皇诏刻青金简。
桂窗一别三千春,秦妃镜里娥眉新。忽控香虬天上去,
海隅劫石霄花尘。一从仙驾辞中土,顽日昏风老无主。
九州争夺无时休,八骏垂头避豺虎。我亦玄元千世孙,
眼穿望断苍烟根。花麟白凤竟冥寞,飞春走月劳神昏。
百年命促奔马疾,愁肠盘结心摧崒。今朝稽首拜仙兄,
愿赠丹砂化秋骨。

孤猿叫落中岩月,野客吟残半夜灯。雁飞南浦砧初断,月满西楼酒半醒。

晓来羸驷依前去,目断遥山数点青。

万水千山厌问津,芭蕉林里自观身。
邻田鸡黍留熊也,风雨关河走阿秦。
鸿雁池边照双影,脊令原上忆三人。
年年献寿须欢喜,白发黄花映角巾。

圣人司教化,黉序育群材。因心有明训,善端得深培。

天叙既昭陈,人文亦褰开。云何百代下,学绝教养乖。

群居竞葩藻,争先冠伦魁。淳风反沦丧,扰扰胡为哉。

故交海内只三人,二坐岩廊一卧云。老爱诗书还似我,
荣兼将相不如君。百年胶漆初心在,万里烟霄中路分。
阿阁鸾凰野田鹤,何人信道旧同群。

避兵真偷生,亡国方忍死。非徒无死所,留眼将有视。

君王何所慕,弃国如敝屣。天倾地维绝,举世悖人理。

老夫今焉归,投彼虎与兕。磨牙复吮血,大乱从此始。

嗟君抱忠义,阿世深所耻。伤心生日诗,不啻以自诔。

歌哭老更哀,意气付逝水。惟应奋史笔,文献徵宋杞。

恶名彼何成,千秋诛竖子。

春山如春草,春来无不好,况是香炉峰,百叠烟屏围五老。
嘤嘤历历谷鸟哀,朱朱粉粉山花开,芙蓉削山紫雾上,瀑布倒泻青天来。
船头春山重回首,世上虚名一杯酒,李白雄豪绝妙诗,同与徐凝传不朽。
明日移舟过洞庭,兰花斑竹远沙汀,摩挲老子双愁眼,细看君山一点青。

终能为己任,以先天下忧。始知真重远,果属圣贤俦。

王道无偏驳,时心多怨雠。岂烦众雕琢,而作庙堂球。

西儆来宵旰,公乃奋英猷。军中得老子,胸甲满延州。

从兹天眷渥,十事靡中留。期月行三法,千年叹一流。

 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
  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
  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
  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
  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
清砧兼落叶,总是别离情。
去路千程远,归舟一叶轻。
秋云连树暗,寒日映川明。
亦有沧浪兴,何时共濯缨。
尽扇停挥白日长,清风细细袭罗裳。
女重来报新簪熟,安得良人共一觞。
凉吹易成团扇恨,夕阳偏结小窗愁。
拂榻香凝夜,清眠拥衲衣。
五更闻唤起,一路听催归。
山雨寒仍重,溪云泾不飞。
幽花短临水,蜂蝶冷相依。

秋风如送客,偏与榜人间。屋少多依郭,城低半枕山。

舟喧相问语,鸟倦自飞还。明日挂帆去,严江隐约间。

琅琊山色照滁州,乘兴因君次第游。揽辔飞泉随马足,开尊明月出峰头。

诸天上下慈云合,万壑烟岚古树浮。欲到穷崖问遗迹,断碑芜没不知秋。

来日桃花坞,烦君幸一过。
人嫌开宴晚,花喜入茵多。
雨过应沾坐,闲来好漫过。
春风浑不惜,吹尽欲如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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