绛云烬后。有隐湖小阁,突兀晴昼。锦褙团窠,笺剔泥金,珊瑚石尉休斗。
墨花蚀处香窠冽,论官焙、何须豆蔻。记开雕、北宋南唐,汉碣秦碑同寿。
寒具慎教轻触,牙签除付与,荑玉纤手。滟滟油窗,的的春檠,静对瓶花句读。
缥囊便是刘伶锸,纵万户、千钟何有。任誇他、帝子临春,此阁更饶妍秀。
紫翠中天耸石楼,铁桥流水几经秋。三株树近天鸡报,九叠光生海日浮。
缟鹤振衣横碧落,金芝敷甲满丹丘。仙坛□景依然在,风御何因历九州。
水笑杯犹渡,山惊锡尚飞。垂垂瓶钵老,何处未来归。
堂披绛帐。喜蟠桃正熟,萱花呈笑。犹记去秋开寿宇,亲制石麟文褓。
点颌时呼,含饴频弄,玉雪投怀抱。斑衣队里,宁馨添作欢闹。
漫说听鼓应官,元方未返,正唱江南好。留个白眉依膝下,大有少游风调。
更喜女媭,杭来一苇,触兕称难老。明年此日,待看菊酝重嚼。
殿阁山形转,凭虚俯石栏。閒悰偶登眺,胜界得疏宽。
峦髻青堪绾,峰眉翠欲攒。石圭端士拱,沙印细纹刊。
藤蔓悬苍壁,泉飞泻碧湍。万甍分井闬,半塔渺云端。
岐虎苔斑润,林龙箨蜕寒。提壶会朋戚,白战再登坛。
罗文缉缉染湘流,中莹晴空一段秋。莫问杀青千古事,漆书应让管城侯。
南出福字堂,东赴丰乐堤。马首立突兀,阴到龟峰西。
初若入地窟,将次盘天梯。仰高眼酸黑,忍冻南雾迷。
蜗螺渐逼窄,顶踵相攀跻。浩然诸天宽,始见千峰低。
牂牁五千里,蠕蠕悬白霓。苍梧一点烟,昆仑但丸泥。
西风中原外,秋色来萋萋。寒峡束百粤,其下巢蛟鲵。
何年倚天剑,一划分沟蹊。遂令万古流,忿怒争排挤。
大地莽牢落,半空留笑啼。迢遥后人心,境在感亦齐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