藁街夜腹空燃脂,可怜汉祚终陵夷。老瞒自在作家主,欺它寡妇并孤儿。
洛阳宫殿皆颓圮,更作高台半天起。台上吹香十里闻,台下洗妆漳水浑。
当时歌管一消歇,回望西陵空断魂。百年岁月空中鸟,花不长妍人易老。
台倾人去不复存,碧瓦澄泥为谁好。那知流落向寒窗,乞与诗人赋花草。
闻道胶山寺,幽深过惠山。僧房穿窈窕,石溜落孱颜。
地僻车马绝,山空松桂环。钟声清霭外,刹影白云间。
旅泊君得计,飘流吾念还。时危暂安适,景胜且跻攀。
耿耿寸心赤,萧萧双鬓斑。抢攘悯瓯越,寂寞堕荆蛮。
风月三千首,轩裳五两纶。戎车伤浩荡,綵服羡斑斓。
天地旌麾满,江湖鸥鹭闲。何时共樽酒,世路正多艰。
昔年烽火隔江津,指痛呻吟夜彻晨。旁置万家空有冢,禄营三釜已无亲。
鸾回紫诰承恩旧,牛卧青冈卜兆新。送死养生无一憾,老怀缘此重沾巾。
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
哺糟啜醨皆可以醉;果蔬草木,皆可以饱。推此类也,吾安往而不乐?
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,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。人之所欲无穷,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,美恶之辨战乎中,而去取之择交乎前。则可乐者常少,而可悲者常多。是谓求祸而辞褔。夫求祸而辞褔,岂人之情也哉?物有以盖之矣。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。彼挟其高大以临我,则我常眩乱反复,如隙中之观斗,又焉知胜负之所在。是以美恶横生,而忧乐出焉,可不大哀乎!
余自钱塘移守胶西,释舟楫之安,而服车马之劳;去雕墙之美,而蔽采椽之居;背湖山之观,而适桑麻之野。始至之日,岁比不登,盗贼满野,狱讼充斥;而斋厨索然,日食杞菊。人固疑余之不乐也。处之期年,而貌加丰,发之白者,日以反黑。予既乐其风俗之淳,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。于是治其园圃,洁其庭宇,伐安丘、高密之木,以修补破败,为苟全之计。
而园之北,因城以为台者旧矣,稍葺而新之。时相与登览,放意肆志焉。南望马耳、常山,出没隐见,若近若远,庶几有隐君子乎!而其东则庐山,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。西望穆陵,隐然如城郭,师尚父、齐桓公之遗烈,犹有存者。北俯潍水,慨然太息,思淮阴之功,而吊其不终。台高而安,深而明,夏凉而冬温。雨雪之朝,风月之夕,予未尝不在,客未尝不从。撷园蔬,取池鱼,酿秫酒,瀹脱粟而食之,曰:“乐哉游乎!"
方是时,予弟子由,适在济南,闻而赋之,且名其台曰“超然”,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,盖游于物之外也。
鸱夷载酒神仙宅,面作缬纹拚卷白。饮馀指掌话平生,冷笑濡需同豕虱。
昆山片玉本无瑕,洗垢瘢痕任人索。此中空洞贮天真,何止容卿数百人。
但见娄公容唾面,未应子路不知津。会逢博物为鉴拔,太阿拂拭宁因循。
男儿强项不易屈,剪剪羞他拜望尘。席门车辙多长者,虽不事事非长贫。
意详文赡诸儒慕,纷纷谁复师班固。膏唇泽舌猎英华,立涸宛如沟浍雨。
缨冠门下谩峨峨,鲁国真儒自不多。何时解榻挥金椀,陶然烂醉奚落河。
清狂浪语文字饮,不须罗袜衬凌波。芙蓉仙人酒量阔,况有诗客相吟哦。
迎宾扫雪尚如何,乘兴扁舟须一过。
孔子语闻道,乃曰夕死可。闻道知几人,死者盖已夥。
读之每失笑,求道计殊左。道自有生死,安之实在我。
畏死而乐生,死遂为子祸。吾今伏孔子,敢死气磊砢。
彼云魂有灵,亦未脱缰锁。
抱被何缘三宿恋,烧灯一笑两人俱。秋山破梦风生树,夜水明楼月在湖。
尽占物华知地胜,时闻人语觉村孤。不烦诗句追清赏,太史楣间记是阇。
襟怀潇洒坐高亭,远近峰岚展画屏。云谷无心争出岫,松根得地自生苓。
承欢桂子歌浓露,养志兰陔乐寿星。中外尊崇归潞国,圣朝未许隐山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