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银蒜暮丁冬,是东风。是西风。吹得疏疏,凉雨打梧桐。
沈水半消金鸭冷,人不见,梦依依、唤玉骢。
玉骢。玉骢。无路通。步霜红。霜更浓。过也过也,过不了、咫尺帘栊。
依旧相思,围住画栏中。推枕起来还欲睡,楼角外,又萧条、听断鸿。
北平雄镇翼幽燕,千里潮河朔漠连。司马高台闻夜吹,卢龙古塞入秋烟。
开疆竞说分三卫,筹国何因弃外边。叹息宁封南徙后,遂令烽火达甘泉。
夜树辨虚窗,月色犹在岭。暗泉落寒滴,近竹摇碎影。
涎蜗四壁乾,露鹤一声警。清话强僧陪,跋烛趣更秉。
藤榻初著膝,梦游恍屡省。疥缀游客诗,古尘黯弗屏。
安得白社人,对案写清景。峥嵘抱冬心,松雪皓耿耿。
破冻上霄梯,天地极清冷。秋风日夜深,幽趣当续领。
芬佩搴兰,铢衣散锦,到眼墨云交绚。飘灯珠箔,伫月晶帘,销得燕愁莺惋。
不信人天感多,捣麝犹香,拗莲难断。恁风流也称,玉台新序,衍波传遍。
京国事,井华朝汲,秋水宵吟,法曲红箫亲按。去年元夜,佳节重阳,南宋倩魂还见。
艳绝珊株网闿,百衲补琴,九华裁扇。听瑶空、笙鹤风高,花外绮霞吹满。
我览师省字,惕然中不宁。悠悠老将至,省身愧未能。
惟昔有曾氏,三省日有恒。惟今有盛氏,乃能上师曾。
师曾固非难,师曾亦岂易。省身勿泥三,随地安着己。
柔者思不随,刚者思不厉。操术必求精,济人不谋利。
如此类推之,一息不容已。此心贯万端,疑即一贯地。
人品夫何常,希曾亦曾矣。小子嗟后时,羡君早立志。
从今创脚跟,行远必自迩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