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落娇云,展开平碧,枝上雨残犹陨。恨流光偏迅,数景物、剩得莺憨蜂润。
小红曾记否,朝酲殢、薄寒自忍。可怜游舫散后,定是芜菁开尽。
相引。早饾饤阴晴,花信催过几阵。曲巷幽坊,柳绵竹粉,翠楼生晕。
谢家飘荡紫额,剪趜尘盈寸。凭阑干那曲,冶叶何人摘损。
明时主意帝心侔,春汉澄霄肃似秋。太阴躔次忽从蟊,上元晓魄半轮勾。
先期历人按度搜,新法另局绪分抽。申命礼臣合咨畴,微臣亦向管窥谋。
夙夜惟清观象楼,寅饯纳月尽双眸。就中分杪各沉浮,过半思维历可修。
归及同官备访诹,摭陈所见达宸旒。仰称明圣畏天忧,私向贤人乐地遒。
初筵不已遂无邮,对此烟光那可休。和风穆穆兕觥觓,主客相看瓶罄羞。
忽忆贺监金龟留,春寒何必解鹴裘。紫宫地远尺寻救,绿蚁香闻对饮驺。
入门高兴发难刘,学士忘形来劝酬。寸肠缱绻一杯柔,不嫌屡舞溷清幽。
稍出图书佐酒筹,为争彩胜并劳骰。移樽转席听鸣鸠,明星接瞬下南樛。
李郎自号谪仙俦,长鲸吞吐百川收。因临嘉树溢黄流,错封藜馆作糟丘。
驱余竹马似船游,飘然不俟我同舟。温温令主但繇繇,独醒反耻亦堪愁。
千顷汪波忽见投,二难辉映似琳球。虚怀倾座向生鲰,玄言未了月当头。
起步中庭望月讴,踏歌声调入云飂。虹桥冷冷浸霓帱,辞君对月意悠悠。
自愧观天识未周,今来卜夜更何求。
东风吹客衣,败絮逐风飞。晓雪没寒荠,无物充朝饥。
空箪啧啧号饥鼠,饕虱蠕蠕缘破裤。人生岂是犬与鸡,终岁区区守门户。
游说万乘苦不早,仪秦殆是穿窬盗。六国印,千金车,满眼荣华镜中老。
孔子聘列国,孟轲游齐梁。能令千载后,名与日月光。
男儿生世不虚生,死恨身后无声名。不然鸣玉游紫京,不然著书谈六经。
九日可射天可补,鞭笞百蛮作降虏。离骚一篇亦不恶,雄笔盘盘映千古。
君不见彩凤翔丹霄,一鸣应九韶。寸云起泰山,霖雨满人间。
丈夫穷达果在天,安用儿女得志相歆羡,失志相悲怜。
仰天大笑出门去,四海今谁鲁仲连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