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吟心欲折,南望首频搔。鼓角鲸如立,楼船蜃自高。
青天失战马,落日惨征袍。稍幸王开府,临戎有佩刀。
君不见谢康乐,短面长髯瘦如鹤,作郡安能弃丘壑。
又不见鸱夷子,属镂蜚霜赤心死,一棹三江入烟雨。
我生千载下,酷爱古人心本野。老仙缩地谁得传,颠墨淋漓醉中洒。
幽幽树意暝含雨,朵朵山头青欲云。横杠依约度深谷,三里五里东西邻。
采芝定有商颜叟,鹿皮之裘槲叶裙。神仙有无不可即,杳杳路断桃花津。
何人相期过西麓,牲肥酒熟秋乐神。祗知耕锄及婚嫁,庙堂黜陟那得闻。
扁舟从何来,盈盈载秋碧。岚光忽已今,日暮问家室。
荧荧林隙灯火青,鸡黍家人具今夕。终南相继售卑价,才薄官微遭箠骂。
久知富贵成茹荼,吾独爱山如食蔗。家贫恰有买屐钱,白发渔郎许船借。
箕山颍曲命吾驾,百岁胡为堕机擭。
万点梢头烂晓霞,谩随闲世斗春华。孤根自是生穷僻,未必轻输别圃花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