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坎入坎千,上天下天百。陡然万古奇,森此寸眸昃。
石石欲刺天,石石怒争壁。不见一鸟飞,但闻万马栗。
线溜泻石髓,哀玉鸣不息。筋力尽青冥,渐与空天逼。
世界缩地入,万鬼拔山出。落日照天南,绝峭横空墨。
凄凉战垒风,惨澹游子色。奇从险极生,快自艰余获。
我身天外来,尽讶云中客。河山两戒雄,喟矣二仪塞。
清风戒寒衣沾露,与君相遇青溪渡。秋江骇浪布帆轻,送君归去阖闾城。
今夜扁舟润州地,烂熳花开鹤林寺。鲈脍莼羹取次尝,橙黄橘绿强人意。
十月闻君又远游,北道严霜渗敝裘。长安卿相旧相识,应须笑傲凌五侯。
人生知遇真难得,挥手别君泪沾臆。
皎蟾形兆出庵来,烁烁光明充大宇。治人事天莫若啬,夫啬谓之重积德。
性天大察长根尘,理路多通增业识。聪明智慧不如愚,雄辩高谈争似嘿。
绝虑忘机无是非,隐耀含华远声色。寡欲薄味善根臻,省事简缘德本植。
一念融通万虑澄,三心剔透诸缘息。谛观三教圣人书,息之一字最简直。
若于息上做工夫,为佛为仙不劳力。息缘达本禅之机,息心明理儒之极。
息气凝神道之玄,三息相须无不克。说与知堂田皎蟾,究竟自心为轨则。
邮亭一回望,
风尘千里昏。
青袍异春草,
白马即吴门。
獯戎鲠伊洛,
杂种乱轘辕。
辇道同关塞,
王城似太原。
休明鼎尚重,
秉礼国犹存。
殷牖爻虽赜,
尧城吏转尊。
泣血悲东走,
横戈念北奔。
方凭七庙略,
誓雪五陵冤。
人事今如此,
天道共谁论。
宋二苏氏论六国徒事割地赂秦,自弱、取夷灭,不知坚守纵约;齐、楚、燕、赵不知佐韩、魏以摈秦:以为必如是,而后秦患可纾。
夫后世之所以恶秦者,岂非以其暴邪?以余观之,彼六国者皆欲为秦所为,未可专以罪秦也。当是时,东诸侯之六国也,未有能愈于秦者也;其溺于攻伐,习于虞诈,强食而弱肉者,视秦无异也。兵连祸结,曾无虚岁。向使有擅形便之利如秦者,而又得天助焉。未必不复增一秦也。惟其终不克为秦之所为,是以卒自弱,而取夷灭。当苏秦之始出也,固尝欲用秦,而教之吞天下矣。诚知其易也。使秦过用之,彼其所以为秦谋者,一忧夫张仪也。惟其不用,而转而说六国以纵亲,彼岂不逆知天纵约之不可保哉?其心特苟以弋一时之富贵,幸终吾身而约不败。其激怒张仪而入之于秦,意可见也,洹水之盟,曾未逾年,而齐、魏之师已为秦出矣。夫张仪之辨说,虽欲以散纵而就衡,顾其言曰,亲昆弟同父母,尚有争钱财,而欲恃诈伪反覆,所以状衰世人之情,非甚谬也。彼六国相图以攻取,相尚以诈力,非有昆弟骨肉之亲,其事又非特财用之细也。而衡人方日挟强秦之威柄,张喙而恐喝之,即贤智如燕昭者,犹且俯首听命,谢过不遑,乃欲责以长保纵亲,以相佐助,岂可得哉!
所以然者,何也?则以误于欲为秦之所为也。六国皆欲为秦之所为,而秦独为之,而遂焉者,所谓得天助云尔。嗟夫!自春秋以来,兵祸日炽;迄乎战国,而生民之荼毒,有不忍言者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六七君者,肆于人上,日驱无辜之民,胼手胝足、暴骸中野,以终刘于虐乎?其必不尔矣!是故秦不极强,不能灭六国而帝,不帝,则其恶未极,其恶未盈,亦不能以速亡。凡此者,皆天也,亦秦与六国之自为之也。后之论者,何厚于六国,而必为之图存也哉!
曰:“若是,则六国无术以自存乎”曰:“奚为其无术也。焉独存,虽王可也。孟子尝以仁义说梁、齐之君矣,而彼不用也,可慨也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