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干欹斜折复萌,小枝还作怒龙形。等闲自写淩霜节,不待他人纪汗青。
重帘怕卷,乍楼头寒压,沉吟别意。真个今番分手也,雨雨风风难避。
衰柳无情,落花惹恨,况又关同气。叮咛保重,不须双袖凝泪。
任它伫月楼虚,评花院冷,莫把离愁系。薄命自知非独我,今古伤心一例。
断梗飘蓬,浮萍败叶,悟彻今生味。分飞千里,只期鱼雁勤寄。
锐头竖子勇如虎,长平穴中斗群鼠。四十万人灰烬飞,耕作髑髅山下土。
狼牙三脊人血腥,青碧斑剥铜花生。冷光射我迫难视,吼作丹川呜咽声。
波流赤血下杀谷,满眼污泥鬼雄哭。寒风飒飒吹阴沙,断镞残兵怨马服。
吁嗟乎,尔曹自死平原君,赵括小子何足云,当时岂无廉将军。
升平遗箭犹存在,留与耕人作铜卖。
长林寒风厚,斗室霜气侵。珍重故人惠,有衣亦可衾。
中夜每起坐,春温解重阴。明月入我户,流光照鸣琴。
念彼世中人,异调难同音。顿使羔裘贤,难执遵路襟。
思君三叹息,付之一悲吟。万感既刊落,一息自深深。
乃知人心妙,昼夜当温寻。感君衣被意,示我禅定心。
获此领中珠,不啻腰缠金。欲悉此中元,何时来盍簪。
理屐趁兴晨,行舆向山路。石磴碍流泉,阴云翳深树。
初历樵径纡,俄转奔崖露。修藤蛇蝮蟠,长松猿猱附。
势诡赏正延,步窘魂已怖。防仆前舁危,贾勇后从赴。
险峭履渐夷,风壑号犹怒。苍翠密竹交,向背列屋错。
烟际遥闻钟,僧庐向何处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