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帘怕卷,乍楼头寒压,沉吟别意。真个今番分手也,雨雨风风难避。
衰柳无情,落花惹恨,况又关同气。叮咛保重,不须双袖凝泪。
任它伫月楼虚,评花院冷,莫把离愁系。薄命自知非独我,今古伤心一例。
断梗飘蓬,浮萍败叶,悟彻今生味。分飞千里,只期鱼雁勤寄。
一夕征衫卷。恰天涯、重阳将近,中秋才遣。著惯平生几两屐,此度沾巾同泫。
写不尽、乌丝残茧。沙涨邮亭丛菊路,喜宾鸿、背上新霜浅。
烟雨梦,薄衾展。
江枫落处寒山显。更乡园、雀脂绵腻,鲈腮银扁。白马名都人绣虎,聊试祝鸡呼犬。
代捉鼻、谢公祈免。万事浮云高卧后,怕兰台、掌故需人典。
偕倦圃,薜萝剪。
结发与君游,去作墨卿子。官况贫更贫,天机指非指。
有时兴一恸,化作长歌矣。羊裘舴艋舟,听者如环蚁。
今成两雪翁,坐看秋潦水。
阳灵仙馆翠云端,竹殿清斋礼泰坛。阁道霓旌陈虎豹,宫门羽仗簇鸳鸾。
亲军竞带千金剑,御马齐笼七宝鞍。总为天光依较近,温泉午夜不知寒。
先生归隐甘溪日,七帙高堂雪满簪。不待鼎珍陈至礼,便如饮水也应甘。
女字则菊心则莲,当死而死净洒然。吊唁语带血腥气,常言不离老庄诠。
雀粪惧贻佛顶污,浪费笔墨惜花笺。余也扫除洗一切,澄心盥手致精专。
敬思此女亦常耳,平日讵必异婵娟。不异而异在何故,毫厘仔细剖其端。
千古大节惟一死,有意无意理相悬。意知有死死亦易,意不知死最难焉。
此女悠悠寒闺里,我墉讵料鼠牙穿。何物宵小敢突入,闯然魑魅起眼前。
刀光闪烁骂以敌,刀浅骂深红雨鲜。骂深刀深骂不断,头断骂独声曳蝉。
吁嗟乎,异哉仓猝之间能若此,柔肠刚骨百炼坚。
不期于死死遂死,上清接引天仙。彼严头嵇血张齿颜舌,轰轰烈烈光史编。
吾谓诸公死皆意中事,祸患久矣苦纠缠。慷慨从容皆豫定,非同太急迫火煎。
烈女之死出意外,歌赠漫剽文山篇。女乎女乎,此盖正气兼间气,偶出一奇动天地。
否则理不明,冤不伸,阴有伏,阳有愆。胡为秋往夏来四郊多膏泽,而一抔土左右毗连犹吝滴涓。
导扬和气赖鸿笔,笔补造化祝丰年。烈妇之烈,福我桑田。
父老痛深泣如雨,滂沱不隔陌与阡。
昌国君乐毅,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,下七十馀城,尽郡县之以属燕。三城未下,而燕昭王死。惠王即位,用齐人反间,疑乐毅,而使骑劫代之将。乐毅奔赵,赵封以为望诸君。齐田单诈骑劫,卒败燕军,复收七十余城以复齐。
燕王悔,惧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。燕王乃使人让乐毅,且谢之曰:“先王举国而委将军,将军为燕破齐,报先王之仇,天下莫不振动。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!会先王弃群臣,寡人新即位,左右误寡人。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,为将军久暴露于外,故召将军,且休计事。将军过听,以与寡人有隙,遂捐燕而归赵。将军自为计则可矣,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?”
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:“臣不佞,不能奉承先王之教,以顺左右之心,恐抵斧质之罪,以伤先王之明,而又害于足下之义,故遁逃奔赵。自负以不肖之罪,故不敢为辞说。今王使使者数之罪,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,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,故敢以书对。”
“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,功多者授之;不以官随其爱,能当者处之。故察能而授官者,成功之君也;论行而结交者,立名之士也。臣以所学者观之,先王之举错,有高世之心,故假节于魏王,而以身得察于燕。先王过举,擢之乎宾客之中,而立之乎群臣之上,不谋于父兄,而使臣为亚卿。臣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不辞。
“先王命之曰:‘我有积怨深怒于齐,不量轻弱,而欲以齐为事。’臣对曰:‘夫齐,霸国之余教而骤胜之遗事也,闲于甲兵,习于战攻。王若欲伐之,则必举天下而图之。举天下而图之,莫径于结赵矣。且又淮北、宋地,楚、魏之所同愿也。赵若许约,楚、赵、宋尽力,四国攻之,齐可大破也。’先王曰:‘善。’臣乃口受令,具符节,南使臣于赵。顾反命,起兵随而攻齐,以天之道,先王之灵,河北之地,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。济上之军奉令击齐,大胜之。轻卒锐兵,长驱至国。齐王逃遁走莒,仅以身免。珠玉财宝,车甲珍器,尽收入燕。大吕陈于元英,故鼎反乎历室,齐器设于宁台。蓟丘之植,植于汶篁。自五伯以来,功未有及先王者也。先王以为顺于其志,以臣为不顿命,故裂地而封之,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。臣不佞,自以为奉令承教,可以幸无罪矣,故受命而弗辞。”
“臣闻贤明之君,功立而不废,故著于《春秋》,蚤知之士,名成而不毁,故称于后世。若先王之报怨雪耻,夷万乘之强国,收八百岁之蓄积,及至弃群臣之日,遗令诏后嗣之馀义,执政任事之臣,所以能循法令,顺庶孽者,施及萌隶,皆可以教于后世。”
“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,善始者不必善终。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,故吴王远迹至于郢;夫差弗是也,赐之鸱夷而浮之江。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,故沉子胥而弗悔;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,故入江而不改。”
“夫免身功,以明先王之迹者,臣之上计也。离毁辱之非,堕先王之名者,臣之所大恐也。临不测之罪,以幸为利者,义之所不敢出也。”
“臣闻古之君子,交绝不出恶声;忠臣之去也,不洁其名。臣虽不佞,数奉教于君子矣。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,而不察疏远之行也。故敢以书报,唯君之留意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