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帘复幕和风雨,无奈催沽鸟唤人。只是樽前欠狂客,舞娃冰雪酒磷磷。
天怜误认晚晴时,立尽斜阳欲去迟。碧榭朱栏成永忆,金风玉露最相知。
无心采佩援琴操,终古芳香托楚辞。休问中情荃察否,向来恩怨总迷离。
随风为白雪,入水化青萍。无限离人意,长亭又短亭。
上天如白云,入水化萍叶。云萍无定踪,如何不愁妾。
盈盈墙下桃,花落子留树。薄命似杨花,随风不知处。
朝扑绮罗衣,夕委黄尘道。不知长江上,化作浮萍草。
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
我昔建节吴江边,日与阳侯为比肩。经年襆被驻袁浦,黄水未退湖水连。
今兹远谪疏勒地,万三千里驰风烟。黄沙白草半戈壁,幸无水患遭迍邅。
不图五月雪水涨,极天骇浪奔巨川。阿克苏城被淹浸,哀哉回户家无椽。
城垣仓库尽圮倒,游商戍卒愁颠连。我闻邮报束装去,铜钲火伞相熬煎。
兼程十日到尚早,灾黎如望云霓悬。先散金钱作抚恤,后蠲租税拯市廛。
官衙兵舍工毕举,更筑堤岸筹防宣。以工代赈良法在,稍喜编户得安全。
飞章驰骑报天子,如伤怀抱慰乾乾。嗟余每与谁作难,捍御无术成播迁。
一城鸿雁得安堵,聊藉此役弥前愆。长歌再拜阳侯去,莫更与我同周旋。
威凤天际翔,潜虬泽中蟠。严子时闭肆,贡公乃弹冠。
显晦岂必同,各以性所安。子行树远绩,奋身青云端。
鄙人栖蓬藿,蹇拙聊自完。丈夫志千载,飞沈何足叹。
相期保贞素,岁晚同金兰。
少年作赋记登台,今日重登又快哉。五穗仙人云缥缈,万家城郭鸟飞回。
越王故垒麒麟卧,贾客危樯玳瑁来。海上捷书连日报,烟销一望见蓬莱。
宋清,长安西部药市人也,居善药。有自山泽来者,必归宋清氏,清优主之。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,辄易雠,咸誉清。疾病疕疡者,亦毕乐就清求药,冀速已。清皆乐然响应,虽不持钱者,皆与善药,积券如山,未尝诣取直。或不识遥与券,清不为辞。岁终,度不能报,辄焚券,终不复言。市人以其异,皆笑之曰:“清,蚩妄人也。”或曰:“清其有道者欤?”清闻之曰:“清逐利以活妻子耳,非有道也。然谓我蚩妄者亦谬。”
清居药四十年,所焚券者百数十人,或至大官,或连数州,受俸博,其馈遗清者,相属于户。虽不能立报,而以赊死者千百,不害清之为富也。清之取利远,远故大,岂若小市人哉?一不得直,则怫然怒,再则骂而仇耳。彼之为利,不亦翦翦乎?吾见蚩之有在也。清诚以是得大利,又不为妄,执其道不废,卒以富。求者益众,其应益广。或斥弃沉废,亲与交,视之落然者,清不以怠遇其人,必与善药如故。一旦复柄用,益厚报清。其远取利皆类此。
吾观今之交乎人者,炎而附,寒而弃,鲜有能类清之为者。世之言,徒曰“市道交”。呜呼!清,市人也,今之交有能望报如清之远者乎?幸而庶几,则天下之穷困废辱得不死者众矣。“市道交”岂可少耶?或曰:“清,非市道人也。”柳先生曰:“清居市不为市之道,然而居朝廷、居官府、居庠塾乡党以士大夫自名者,反争为之不已,悲夫!然则清非独异于市人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