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暑广福庵 其一

空山宜避暑,尽日老僧閒。时与微风会,偏来脩竹间。

清斋留福地,小品格禅关。万虑澄然后,孤云自往还。

刘宗周(1578—1645),字起东,别号念台,汉族,明朝绍兴府山阴(今浙江绍兴)人,因讲学于山阴蕺山,学者称蕺山先生。他是明代最后一位儒学大师,也是宋明理学(心学)的殿军。他著作甚多,内容复杂而晦涩。他开创的蕺山学派,在中国思想史特别是儒学史上影响巨大。清初大儒黄宗羲、陈确、张履祥等都是这一学派的传人。刘宗周的思想学说还具有承先启后的作用。当代新儒家学者牟宗三甚至认为,刘宗周绝食而死后,中华民族的命脉和中华文化的命脉都发生了危机,这一危机延续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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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身侍云陛,昧旦趋华轩。遂陪鹓鸿侣,霄汉同飞翻。
君子垂惠顾,期我于田园。侧闻景龙际,亲降南面尊。
万乘驻山外,顺风祈一言。高阳多夔龙,荆山积玙璠.
盛德启前烈,大贤钟后昆。侍郎文昌宫,给事东掖垣。
谒帝俱来下,冠盖盈丘樊。闺风首邦族,庭训延乡村。
采地包山河,树井竟川原。岩端回绮槛,谷口开朱门。
阶下群峰首,云中瀑水源。鸣玉满春山,列筵先朝暾。
会舞何飒沓,击钟弥朝昏。是时阳和节,清昼犹未暄。
蔼蔼树色深,嘤嘤鸟声繁。顾己负宿诺,延颈惭芳荪。
蹇步守穷巷,高驾难攀援。素是独往客,脱冠情弥敦。

重帘复幕和风雨,无奈催沽鸟唤人。只是樽前欠狂客,舞娃冰雪酒磷磷。

燕瘦环肥笔底来,重翻古案隶新裁。玉钩斜畔香魂笑,又费人间点鬼才。

天怜误认晚晴时,立尽斜阳欲去迟。碧榭朱栏成永忆,金风玉露最相知。

无心采佩援琴操,终古芳香托楚辞。休问中情荃察否,向来恩怨总迷离。

随风为白雪,入水化青萍。无限离人意,长亭又短亭。

上天如白云,入水化萍叶。云萍无定踪,如何不愁妾。

盈盈墙下桃,花落子留树。薄命似杨花,随风不知处。

朝扑绮罗衣,夕委黄尘道。不知长江上,化作浮萍草。

青出于蓝青愈青,小年场屋便驰声。未饶徐淑早求举,却笑陆机迟得名。

嗟我再衰空眊氉,喜君初筮已峥嵘。此行占取鳌头稳,平地烟霄属后生。

地隔烟霞绝垢氛,悠悠世事了无闻。渔樵来往频分席,麋鹿寻常不离群。

花下一尊黄菊露,松间千顷紫芝云。箕山颍水风流远,谁谓高情属隐君。

吴山青处,恨长安路断,黄尘如雾。荆楚西来行堑远,北过淮堧严扈。九塞貔貅,三关虎豹,空作陪京固。天高难叫,若为得诉忠语。
追念江左英雄,中兴事业,枉被奸臣误。不见翠华移跸处,枉负吾皇神武。击楫凭谁,问筹无计,何日宽优顾,倚筇长叹,满怀清泪如雨。
春风戏狭斜,相见莫愁家。细酌蒲桃酒,娇歌玉树花。
裁衫催白纻,迎客走朱车。不觉重城暮,争栖柳上鸦。

  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
  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
  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

谁人此地著危栏,城郭江山表里看。时节不知春已半,天围稍觉目前宽。

暇日来游九锁山,登龙踞虎恣跻攀。
方瞳皓豁小天下,仙隐清越非人间。
秘籍琼科辉映簇,白云朱鹤镇长闲。
洞中丹灶开还未,顾觅刀圭驻瘠颜。
携家松底酹虾蟆,椒荔豚肩荐菊芽。
吾父洲中无橘树,与兄庭下有荆花。
和羹莫遂笺边让,破帽无能落孟嘉。
衰老伤怀泪痕冷,年来须鬓白多些。
忆得去年春风至,中庭桃李映琐窗。美人挟瑟对芳树,
玉颜亭亭与花双。今年新花如旧时,去年美人不在兹。
借问离居恨深浅,只应独有庭花知。

我昔建节吴江边,日与阳侯为比肩。经年襆被驻袁浦,黄水未退湖水连。

今兹远谪疏勒地,万三千里驰风烟。黄沙白草半戈壁,幸无水患遭迍邅。

不图五月雪水涨,极天骇浪奔巨川。阿克苏城被淹浸,哀哉回户家无椽。

城垣仓库尽圮倒,游商戍卒愁颠连。我闻邮报束装去,铜钲火伞相熬煎。

兼程十日到尚早,灾黎如望云霓悬。先散金钱作抚恤,后蠲租税拯市廛。

官衙兵舍工毕举,更筑堤岸筹防宣。以工代赈良法在,稍喜编户得安全。

飞章驰骑报天子,如伤怀抱慰乾乾。嗟余每与谁作难,捍御无术成播迁。

一城鸿雁得安堵,聊藉此役弥前愆。长歌再拜阳侯去,莫更与我同周旋。

石甃方池种白莲,庵僧欲绍远公禅。
文皮麈尾来游处,谁似庐山十八贤。

威凤天际翔,潜虬泽中蟠。严子时闭肆,贡公乃弹冠。

显晦岂必同,各以性所安。子行树远绩,奋身青云端。

鄙人栖蓬藿,蹇拙聊自完。丈夫志千载,飞沈何足叹。

相期保贞素,岁晚同金兰。

少年作赋记登台,今日重登又快哉。五穗仙人云缥缈,万家城郭鸟飞回。

越王故垒麒麟卧,贾客危樯玳瑁来。海上捷书连日报,烟销一望见蓬莱。

泠泠石涧旧同游,道左俄惊拱木修。忆自雀台春锁后,阿谁兼美擅风流。

  宋清,长安西部药市人也,居善药。有自山泽来者,必归宋清氏,清优主之。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,辄易雠,咸誉清。疾病疕疡者,亦毕乐就清求药,冀速已。清皆乐然响应,虽不持钱者,皆与善药,积券如山,未尝诣取直。或不识遥与券,清不为辞。岁终,度不能报,辄焚券,终不复言。市人以其异,皆笑之曰:“清,蚩妄人也。”或曰:“清其有道者欤?”清闻之曰:“清逐利以活妻子耳,非有道也。然谓我蚩妄者亦谬。”

  清居药四十年,所焚券者百数十人,或至大官,或连数州,受俸博,其馈遗清者,相属于户。虽不能立报,而以赊死者千百,不害清之为富也。清之取利远,远故大,岂若小市人哉?一不得直,则怫然怒,再则骂而仇耳。彼之为利,不亦翦翦乎?吾见蚩之有在也。清诚以是得大利,又不为妄,执其道不废,卒以富。求者益众,其应益广。或斥弃沉废,亲与交,视之落然者,清不以怠遇其人,必与善药如故。一旦复柄用,益厚报清。其远取利皆类此。

  吾观今之交乎人者,炎而附,寒而弃,鲜有能类清之为者。世之言,徒曰“市道交”。呜呼!清,市人也,今之交有能望报如清之远者乎?幸而庶几,则天下之穷困废辱得不死者众矣。“市道交”岂可少耶?或曰:“清,非市道人也。”柳先生曰:“清居市不为市之道,然而居朝廷、居官府、居庠塾乡党以士大夫自名者,反争为之不已,悲夫!然则清非独异于市人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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