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把羊裘与醉披,故人心事不相违。狂奴今夜知何处,月冷风凄未肯归。
只要寻花子细看,不妨草草有杯盘。莫因红紫倾城色,却去摧残黑牡丹。
侧听秋闱榜,君名又不传。病龙频失水,倦鸟久惊弦。
有意期行道,无人肯荐贤。长沙伤鵩日,西狩获麟年。
失意应常理,嗟君最可怜。双亲堂上老,三釜养中偏。
须有千茎雪,家无二顷田。甑中尘屡起,囊乏磬长悬。
草木荒三径,埃氛满一廛。鹑衣伤子夏,蜗舍病焦先。
雪冷袁安卧,风清靖节眠。谩誇五色笔,不及一囊钱。
抱玉冤谁雪,沉舟恨自牵。翼摧云外鹄,身绊驾头鹯。
愤气高冲斗,悲号下入泉。未甘为败将,犹拟奋空拳。
文丧思投笔,胶稀欲绝弦。悲弹三尺剑,闷钓五湖船。
迁摈当修史,雄闲合草玄。张衡四愁什,杜甫八哀篇。
膑刖兵书作,丘穷易道编。文人从坎坷,才子本迍邅。
得失诚由命,穷通莫怨天。不须吟泽畔,何用饿山巅。
豹匪终藏雾,龙非久在渊。鹄侯高定中,杨叶细须穿。
子况千人敌,身仍百善全。平生于传癖,终日被书癫。
容貌堂堂也,胸襟落落然。文章追贾马,德行继渊骞。
吐论昆崙决,挥毫组绣联。字奇称草圣,句巧号诗仙。
身瘦文弥古,家贫节更坚。士流瞻若斗,学者慕如膻。
自合升朝右,宁终死道边。此来虽蠖屈,前去定莺迁。
邹黍当重秀,韩灰决复燃。焚舟收后效,破釜雪前愆。
诚愿穷犹斗,何甘废中权。未应豪杰士,憔悴老螺川。
山间昨夜雪三尺,晓云如拭天无痕。怪得清声满人世,石林冻竹风翻翻。
东岊先生有奇癖,不爱黄金爱黄石。穷山竭泽恣搜罗,转轻运重无遗力。
精粗巨细靡弗收,满床堆案如山积。孤峰突出碍虚空,崩崖欲坠成墙壁。
袖中岩壑尽玲珑,屋角风雷轰霹雳。中间大者如斗魁,四楞著地方且直。
从旁踞坐狮子儿,金毛翻身跳复掷。主人一日三摩挲,尘埃净尽犹拂拭。
金光耀日冰雪寒,蜜蜡凝脂虫半蚀。鹅王惨澹无足观,琥珀雕修差可敌。
我来见石如故人,空山回首频相忆。当时不合错点头,持赠殷勤非所惜。
先生大力如五丁,混沌凿破天机辟。自从师事谷城公,古道分明照颜色。
长歌短曲聊赠君,本来面目谁能识。
宣城仙圣地,山水作名州。石控琴高鲤,江深谢眺楼。
白龙降已久,黄鹤唤何由。尔去乘云月,飘飘过十洲。
溶溶院落月三更,此影如何画得成。一树梨花双白颊,诗人闲户作清明。
登落星楼,望衣锦山,渺渺烟波千里。浑不省何年,醉牵吟袂。
为报离情最苦,叹客与、黄花俱憔悴。香鲈绣鸭,梦中一艇,五湖秋水。
书寄。雁翎系。爱金缕歌残,玉笙吹起。问近日西泠,几人同倚。
可惜梅仙鹤径,但牧马、斜阳青莎里。想背锦、怀古含愁,也似秣陵游子。
红蕖十里晓风凉,露滴侬家翠袖香。桥畔盈盈双髻女,隔溪相唤渡横塘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