箨包角黍,茶点菖蒲。香浮毛孔,清透肌肤。肱枕藜床心醉月,驱邪何用挂神符。
汨罗人去远,还有独醒无。
南游我昨逢佳节,两度中秋瘴如墨。去年对酒洞庭湖,万顷平波铺练雪。
电光一瞬等闲过,倏忽还家又今夕。良朋折柬邀共醉,怜我匆匆复行色。
晚来微雨过城西,影落人衣月东出。明河一洗秋容净,海气天光较然划。
街头无人市声敛,相国门前月尤白。门前看月堂上歌,白月红镫互相射。
绣屏屈膝围娇面,赴节红牙夜深拍。沈沈箫管索索丝,微动梁尘堕犹涩。
清商一线徐引去,桂树流飔叶初脱。此时中庭月停午,窈窕穿帘巧相觅。
须臾腰鼓忽句阑,假面西凉群啧啧。欢场冷落年数久,对此翻令感萧瑟。
却忆江湖载酒时,芦花深岸闻吹笛。故人颜色就归梦,羽短途长莽飞越。
此来会合殆天幸,竿木逢场看跳掷。徵歌自笑胆气粗,起舞偏惊耳轮热。
东南盘敦君眼见,供帐如云扫无迹。独留好景付我曹,莫向瑶台话尘陌。
只愁客散月易斜,人事苍茫难料得。来年作客知何地,此地来年召何客,南枝栖鹊催五更,东野寒蛩号四壁。
殷勤酹月还一杯,珍重清光照离别。
有妷者女,颜如舜英。诋我以丑,我其何伤。眩白为黑,古亦多有。
自尤不遑,敢谁之咎。眩鹄飞来,其音訚訚。我心苟安,何戚弗欣。
天上地下,命也奈何。命也奈何,焉知其他。
丈夫老益壮,鬓毛岂知秋。多君志慷慨,不避千里游。
跃马过黄河,北视三四州。要官在东序,河图间天球。
古来功名人,未就不肯休。譬如凿空使,尚致安石榴。
况今南亩民,往往东西流。还定安辑之,千仓仍万辀。
豪家游赏占头船,趁得风轻放纸鸢。手拍丝轮争上下,一时回首看青天。
游丝乍绕,芳树渐齐,偶踏画桥红雾。柳外高楼,一片嫩烟扶住。
缭墙边、浅递流莺语。为惋惜、桃英万点,随风细细吹去。
窈窕寻私路。记草色香痕,旧曾相遇。欲饮琼浆,定少丽人怜与。
枉多情、门掩无敲处。笑此日、吟魂醉影,化濛濛花雨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