酬陆友仁城南杂诗十首 其二

尺五城南神御殿,云笼金碧半天开。羹墙每极终身慕,万乘旌旗拂晓来。

(1290—1343)元台州临海人,字敬仲,号丹丘生。依附怀王图帖睦尔(文宗)。文宗即位,授典瑞院都事,迁奎章阁鉴书博士。文宗死,流寓江南。博学能文,善楷书,工画墨竹,能以书法为之。又善鉴识鼎彝古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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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尽鸿先至,春回客未归。蚤知名是病,不敢绣为衣。
雾积川原暗,山多郡县稀。明朝下湘岸,更逐鹧鸪飞。
美合周诗播,魂先岱岳归。
空堂迁旧榻,素月照灵衣。
珠翠香沉匣,丹青影挂帏。
百年亲戚泪,并作露霏霏。
一晌凝情无语,手捻梅花何处。
倚竹不胜愁,暗想江头归路。
东去东去,短艇淡烟疏雨。
露白天如洗。淡烟轻、疏林映带,远山横翠。对此情怀成甚也,云断小楼风细。独倚遍、画阑十二。花馆云窗成憔悴。听宾鸿、天外声嘹唳。但不过,闷而已。房栊深静难成寐。夜迢迢、银台绛蜡,伴人垂泪。巴得暂时朦胧地。还又匆匆惊起。漫自展、云间锦字。往後各收千张纸。念梦劳魂役空凝睇。终不负,骖鸾志。

京江流水清如玉,杨柳千条万条绿。画舫劳劳送客亭,勾吴人去官巴蜀。

巴蜀东南僰道开,夷牢山下居民屋。诸葛城悬断栈边,李冰路凿颠崖腹。

不知置郡始何年,即叙西戎启荒服。吾祖先朝事孝宗,清郎远作蛮方牧。

家世流传饯别图,知交姓字摩挲读。先达乡邦重文沈,太仆丝萝共华省。

徵仲当时尚少年,后来词翰臻能品。师承父执石田翁,婉致姻亲书画请。

相城高卧洒云烟,话到相知因笑肯。太守严程五马装,山人尺素双江景。

草色官桥从骑行,花时祖帐离尊饮。碧树遥遥别袂情,青山叠叠征帆影。

首简能书枝指生,挥毫定值残酲醒。狂草平生见尽多,爱看楷法藏锋紧。

徵仲关心画后题,石田句把前贤引。杜老曾游擘荔支,涪翁有味尝苦笋。

此地居然风土佳,丈人仕宦堪高枕。呜呼孝宗之世真成康,相逢骨肉游羲皇。

瞿塘剑阁失险阻,出门万里皆康庄。虽为边郡二千石,经过黑水临青羌。

氂牛徼外无传堠,铁锁江头弗置防。去国岂愁亲故远,还家讵使鬓毛苍。

吾吴儒雅倾当代,石田既没风流在。待诏声华晚更遒,枝山放达长无害。

岁月悠悠习俗非,江乡礼数归时态。纵有丹青老辈存,故家兴会知难再。

京口千帆估客船,金焦依旧青如黛。巫峡巫山惨憺风,此州迢递浮云碍。

正使何人送别离,登高肠断乌蛮塞。衰白嗟余老秘书,先人名德从头载。

废楮残缣发浩歌,一天诗思江山外。

霸越亡吴计已行,论功何物赏倾城?
西施亦有弓藏惧,不独鸱夷变姓名。

枞阳山市枕江濆,何陋廛阛只为君。此日羊昙重下泪,百年端木永离群。

霜风激激团亭水,天日昏昏大泽云。正是平生停棹地,招魂当复细论文。

楚楚风神剧可怜,乞诗亲捧彩云笺。春风杨柳人将别,更唱黄河远上篇。

曾抽钗玉拨香灰,密笑初通媚眼回。一自暗传心事后,暖烧心字等卿来。

 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,余在刑部狱,见死而由窦出者,日四三人。有洪洞令杜君者,作而言曰:“此疫作也。今天时顺正,死者尚稀,往岁多至日数十人。”余叩所以。杜君曰:“是疾易传染,遘者虽戚属不敢同卧起。而狱中为老监者四,监五室,禁卒居中央,牖其前以通明,屋极有窗以达气。旁四室则无之,而系囚常二百余。每薄暮下管键,矢溺皆闭其中,与饮食之气相薄,又隆冬,贫者席地而卧,春气动,鲜不疫矣。狱中成法,质明启钥,方夜中,生人与死者并踵顶而卧,无可旋避,此所以染者众也。又可怪者,大盗积贼,杀人重囚,气杰旺,染此者十不一二,或随有瘳,其骈死,皆轻系及牵连佐证法所不及者。”余曰:“京师有京兆狱,有五城御史司坊,何故刑部系囚之多至此?”杜君曰:“迩年狱讼,情稍重,京兆、五城即不敢专决;又九门提督所访缉纠诘,皆归刑部;而十四司正副郎好事者及书吏、狱官、禁卒,皆利系者之多,少有连,必多方钩致。苟入狱,不问罪之有无,必械手足,置老监,俾困苦不可忍,然后导以取保,出居于外,量其家之所有以为剂,而官与吏剖分焉。中家以上,皆竭资取保;其次‘求脱械居监外板屋,费亦数十金;惟极贫无依,则械系不稍宽,为标准以警其余。或同系,情罪重者,反出在外,而轻者、无罪者罹其毒。积忧愤,寝食违节,及病,又无医药,故往往至死。”余伏见圣上好生之德,同于往圣。每质狱词,必于死中求其生,而无辜者乃至此。傥仁人君子为上昌言:除死刑及发塞外重犯,其轻系及牵连未结正者,别置一所以羁之,手足毋械。所全活可数计哉?或曰:“狱旧有室五,名曰现监,讼而未结正者居之。傥举旧典,可小补也。杜君曰:“上推恩,凡职官居板屋。今贫者转系老监,而大盗有居板屋者。此中可细诘哉!不若别置一所,为拔本塞源之道也。”余同系朱翁、余生及在狱同官僧某,遘疫死,皆不应重罚。又某氏以不孝讼其子,左右邻械系入老监,号呼达旦。余感焉,以杜君言泛讯之,众言同,于是乎书。

  凡死刑狱上,行刑者先俟于门外,使其党入索财物,名曰“斯罗”。富者就其戚属,贫则面语之。其极刑,曰:“顺我,即先刺心;否则,四肢解尽,心犹不死。”其绞缢,曰:“顺我,始缢即气绝;否则,三缢加别械,然后得死。”唯大辟无可要,然犹质其首。用此,富者赂数十百金,贫亦罄衣装;绝无有者,则治之如所言。主缚者亦然,不如所欲,缚时即先折筋骨。每岁大决,勾者十四三,留者十六七,皆缚至西市待命。其伤于缚者,即幸留,病数月乃瘳,或竟成痼疾。余尝就老胥而问焉:“彼于刑者、缚者,非相仇也,期有得耳;果无有,终亦稍宽之,非仁术乎?”曰:“是立法以警其余,且惩后也;不如此,则人有幸心。”主梏扑者亦然。余同逮以木讯者三人:一人予三十金,骨微伤,病间月;一人倍之,伤肤,兼旬愈;一人六倍,即夕行步如平常。或叩之曰:“罪人有无不均,既各有得,何必更以多寡为差?”曰:“无差,谁为多与者?”孟子曰:“术不可不慎。”信夫!

  部中老胥,家藏伪章,文书下行直省,多潜易之,增减要语,奉行者莫辨也。其上闻及移关诸部,犹未敢然。功令:大盗未杀人及他犯同谋多人者,止主谋一二人立决;余经秋审皆减等发配。狱词上,中有立决者,行刑人先俟于门外。命下,遂缚以出,不羁晷刻。有某姓兄弟以把持公仓,法应立决,狱具矣,胥某谓曰:“予我千金,吾生若。”叩其术,曰:“是无难,别具本章,狱词无易,取案末独身无亲戚者二人易汝名,俟封奏时潜易之而已。”其同事者曰:“是可欺死者,而不能欺主谳者,倘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矣。”胥某笑曰:“复请之,吾辈无生理,而主谳者亦各罢去。彼不能以二人之命易其官,则吾辈终无死道也。”竟行之,案末二人立决。主者口呿舌挢,终不敢诘。余在狱,犹见某姓,狱中人群指曰:“是以某某易其首者。”胥某一夕暴卒,众皆以为冥谪云。

  凡杀人,狱词无谋、故者,经秋审入矜疑,即免死。吏因以巧法。有郭四者,凡四杀人,复以矜疑减等,随遇赦。将出,日与其徒置酒酣歌达曙。或叩以往事,一一详述之,意色扬扬,若自矜诩。噫!渫恶吏忍于鬻狱,无责也;而道之不明,良吏亦多以脱人于死为功,而不求其情,其枉民也亦甚矣哉!

  奸民久于狱,与胥卒表里,颇有奇羡。山阴李姓以杀人系狱,每岁致数百金。康熙四十八年,以赦出。居数月,漠然无所事。其乡人有杀人者,因代承之。盖以律非故杀,必久系,终无死法也。五十一年,复援赦减等谪戍,叹曰:“吾不得复入此矣!”故例:谪戍者移顺天府羁候。时方冬停遣,李具状求在狱候春发遣,至再三,不得所请,怅然而出。

妾本良家子,嫁作商人妇。
荡子去不归,幽闺长独守。
平生松柏心,岁晚柯叶茂。
飘絮乱因风,肯若道傍柳。
朝来寻侄娣,典衣换春酒。
邮签访水程,去问夫健否。
白面谁家郎,下马清谿口。
却立不肯前,邀妾相先后。
宁知天壤间,贵贱从其偶。
妾身虽同涂,妾心终不负。
越邑吴封绣错分,华堂繁吹半空闻。
山峰高下抽青笋,江水东西卧白云。
菊蕊芬芳初应节,松林照耀欲迎曛。
州人不见归时醉,未擬风流待使君。
负郭浓春事,高斋辟晓关。
晴云浮越峤,芳草接荆蛮。
禄薄难长饱,才微分久闲。
年华兵甲里,吁骇镜中颜。

前有樽酒,听我浩歌。人生功成身既退,对酒不饮当如何。

疏傅还家头未白,散尽黄金宴宾客。陶公晚赋归去辞,醉倚东篱玩秋色。

先生早岁守名州,曳裾更向王门游。曾分光禄黄封酿,屡泛宫筵白玉瓯。

只今脱却朝簪去,归隐云林最深处。时同北海倒芳樽,日对南山得佳句。

衡门三径镇长开,载酒从人问字来。兴酣高卧北窗下,清风明月共徘徊。

凉生浴殿蔼兰芳,玉宇深沈昼漏长。试诵琼章开蕊笈,御炉风袅辟邪香。

短日悲年促,他乡苦病侵。疏砧偏傍耳,归雁忽惊心。

塞柳犹含冻,江梅正满林。衰羸难自强,早晚合抽簪。

我见世间人,个个争意气。一朝忽然死,只得一片地。

阔四尺,长丈二。汝若会出来争意气,我与汝立碑记。

秋宵倦起,起来风露湿人衣。休休未是早行时。旋摘青蔬炊饭,暖酒就炉转。值青山有意,且把诗题。
兴阑便归。忽邂逅、故人期。道是游山正叔,消息曾知。茶烟午灶,听击棹、歌声笑语迟。云霭散、皓月呈辉。
凉风落木楚山秋,满树寒蝉噪不休。
红蓼白苹开两岸,不知谁在钓鱼舟。

呼庚徒羡玉山禾,何肉周妻累若何。明镜照颜时熊少,长欃托命泪痕多。

家如琐蛣惟资蟹,心似眠蚕已化蛾。九十春光今又去,人间空著老头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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