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年怀壮气,提戈初仗节。心随朗日高,志与秋霜洁。
移锋惊电起,转战长河决。营碎落星沉,阵卷横云裂。
一挥氛沴静,再举鲸鲵灭。于兹俯旧原,属目驻华轩。
沉沙无故迹,减灶有残痕。浪霞穿水净,峰雾抱莲昏。
世途亟流易,人事殊今昔。长想眺前踪,抚躬聊自适。
韦曲城南天尺五,帘底春星。玉笛微停。唱到销魂不忍听。
并肩一刻浓香坐,消受亭亭。花雾濛冥。莫遣银灯近画屏。
力耕心志纯,外物不得动。虽经百寒暑,寝息无一梦。
妻孥习辛勤,百世常与共。秋成共欣慰,春至即播种。
年丰赛神毕,腊酒互相送。尚嗔邻家翁,年衰腰足痛。
若华煌煌萦日驭,气朔盈虚积馀数。低鬟敛黛拜孀娥,孤负团圆十三度。
生物趋功得岁长,山中独厄黄杨树。
磕瓜
木胎毡观要柔和,用最软的皮儿裹。手内无他煞难过,得来呵,普天下好净也应难躲。兀的般砌末,守着个粉脸儿色末,诨广笑声多。
季生贸然来,袖出手中字。盘辟竞点画,邀我相指似。
我书本无法,敢为对以意。观书如相人,神骨当有异。
肤立岂能久,中乾固难恃。颜柳苏黄徒,天与君子气。
刻轹相耸削,跌宕转严毅。正如冠剑臣,谈笑皆国计。
粪土弃么璅,空洞见胸次。有时就欹偃,白眼青天醉。
却视黄泥人,颠倒灵娲戏。以此常自足,穷老无悲喟。
有志我未能,敬为吾友遗。双钩与悬腕,暇日请从事。
亲交莫绝,秉烛莫灭。来日孔怀,如何易别。营营百年,万虑难捐。
在乐滋忧,当歌慨然。人生如蚕,食桑于野。桑少防饥,桑多防泻。
茧成自殉,竟何为者?我欲终此曲,挥泪不能长。白头莫照镜,照镜悲流光。
中兴天子议攻车,叹息诸公屈壮图。行殿不开尘锁合,至今风雨暗金铺。
喔喔鸡声旅梦残,平心自觉世途宽。万重山向云中立,半夜潮曾海上看。
还读从教商旧学,娱亲端不羡高官。同行幸有诗人在,牛耳先盟帜树坛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