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生挽卷

生死若昼夜,始终理之常。知者付自然,昧者徒悲伤。

观兹缀语言,预计身后藏。要令执绋人,相挽歌其章。

自非旷达士,孰不讳死丧。死丧何足云,逝波日茫茫。

四运迭相代,腊谢适春芳。载歌生挽诗,忧乐两俱忘。

(1331—1395)元明间苏州府吴县人,字止仲,号淡如居士,又号半轩,亦号楮园。淹贯经史百家,议论踔厉。元末授徒齐门,与高启、徐贲、张羽等号为十友,又称十才子。富人沈万三延为家塾师。明洪武初,有司延为学官。旋谢去,隐于石湖。赴京探二子,凉国公蓝玉聘于家馆。蓝玉党案发,行父子坐死。能书画,善泼墨山水,有《二王法书辨》,另有《楮园集》、《半轩集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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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边踏青罢,回首见旌旗。
风起春城暮,高楼鼓角悲。
鸣珮随鹓鹭,登阶见冕旒。无能裨圣代,何事别沧洲。
闲夜贫还醉,浮名老渐羞。凤城春欲晚,郎吏忆同游。
饱食南荣曝昼曦,小星联影入枯棋。
座宾只待王郎至,为判南风不竞时。
万金包裹烂泥团,不惜当场撮弄看。
败阙遭人窥觑了,末梢依旧被渠瞒。
断崖千仞碧,下有寒泉落。
道人挥丝桐,清风转寥廓。
飘飘襟袂举,冰纨不禁薄。
紫烟护丹霞,双舞天外鹤。
得老加年诚可喜,当春对酒亦宜欢。
心中别有欢喜事,开得龙门八节滩。
眼暗头旋耳重听,唯馀心口尚醒醒。
今朝欢喜缘何事,礼彻佛名百部经。
大将南征胆气豪,腰横秋水雁翎刀。
风吹鼍鼓山河动,电闪旌旗日月高。
天上麒麟原有种,穴中蝼蚁岂能逃。
太平待诏归来日,朕与先生解战袍。

谁无胸次著林丘,脚底黄尘到白头。不羡雪溪成卜筑,羡他卜筑备归休。

一番飞次春风巧,细看工夫。点缀红酥。此际多应别处无。
玉人不与花为主,辜负芳菲。香透帘帏。谁向钗头插一枝。
铁鞋无底饱风霜,岁晚归来卧石休。
一对眼睛乌律律,半随云影挂寒堂。

赵李竞追随,轻衫露弱枝。杏梁始东照,枯火未西驰。

香因玉钏动,佩逐金衣移。柳叶生眉上,珠珰摇鬓垂。

逢君桂枝马,车下觅新知。

结屋清溪上,仙凡此路分。终朝看不厌,惟是满山云。

钓台千尺,问谁曾占断,一江新绿。试拜先生眉宇看,何地可容荣辱。遥想当年,故人邂逅,眉足加其腹。书生常事,可怜惊骇流俗。应恨惹起虚名,平生正坐,误识刘文叔。笑杀君房痴到底,燕雀焉知鸿鹄。万叠云山,一丝烟雨,比得三公禄。高风千古,冷香聊荐秋菊。

鱼米骈登橘柚垂,备闻佳政起深思。女巫罢进《神弦曲》,乡校新陈《鲁颂》诗。

风叶昼埋公馆静,霜钟寒度海云迟。高天鸿鹄东回首,亦欲朝阳借一枝。

老骥伏枥风萧萧,饥鹰侧目看青霄。骊龙抱珠海底卧,虎豹不噬群狐嗥。

河边老人倚墙坐,六合茫茫弹丸大。平生剩读古人书,倒箧青钱无一个。

侧闻朝廷遗逸徵,集贤著作空盈庭。紫微堂上日羊饭,世祖山河如砥平。

夜来怪甚风太颠,掀箕震撼不可眠。
门前铁骑怒拔屋,枕上猛虎飞吼天。
却是庐山夕作雪,杨花未春先擘绵。
左蠡门前玉两柱,江心落石鹭一拳。
五峰千仞削银壁,重湖万顷开璚田。
若使璚田可以种,虽遭赤地民不癫。
若使银壁可以铸,当造白币权飞钱。
要知冬燠生意泄,明年造化工斯全。
帝呼玄冥急收敛,闭塞阳气胚丰年。
虽云不可耕与种,桑麻谷杰兹开先。

太华西来翠浪过,乱峰高处见黄河。云霾荒堡归人少,风卷平沙落雁多。

身健却逢忧患日,秋悲况奈别离何。音书寥寂年光晚,剩有豪情对叵罗。

万点疑星,四围如画,往来半是灯舟。正繁弦急管,响彻大江流。

忆邗上、湖亭逭暑,清歌檀板,鼓吹都休。怎人移星换,旬馀疑隔三秋。

一轮皓月,喜此时、同照山丘。更烛影摇红,波光耀彩,几费凝眸。

生怕汝南鸡唱,知慈云、返棹难留。这馀辉长夜,顿添无限新愁。

鼓角震尘寰,銮舆西狩还。思老三接近,仙诏九重颁。

身岂星槎隔,时欣月桂攀。直经卧龙处,天子霁容颜。

  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
  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
  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
  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
 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
  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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