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龙种玉夜相先,亲祷那凭太史占。天借春容装苑木,晓催风片舞宫檐。
胜游独许梁宾友,高卧谁寻汉孝廉。垄麦青青无近远,三农知自帝恩沾。
霜蔬首菜薹,最良为楚产。紫玉黄金花,入齿冰霜软。
腴压芥孙肥,脆胜菘心晚。荐食冬历春,三月忘鲊脔。
产地专洪山,色味远辄换。物性不可移,灵区若有限。
山阴梅花村,年年破径藓。归路买盈筐,离土喜新剪。
春盘对花开,有酒常引满。夜梦堕南天,一塔千寻远。
六年不知归,举箸世味浅。高堂念游子,殷勤致京辇。
一束同兼金,森森翠映盌。不独面故人,江山秀在眼。
郑重贻友生,破悭佐一饭。纵啖仍问馀,茎甲无汰检。
嗟予图果腹,对此肠空转。作诗且尝新,如见葱寸断。
摩挲旧赐碾龙团,紫磨无声玉井寒。鹦鹉不知谁是客,学人言语近阑干。
峡口春云重,江南夜雨多。水深桃叶渡,风急《竹枝歌》。
檐日晚尚明,野烟昏已满。禁城柝递深,人海声遥缓。
大噫一以息,寒邻百相款。昏灯照敞裘,滞客婴荒馆。
移几俯炽炉,取泉注深碗。疏棂莹新明,虚幌薄馀暖。
倒影浮楼台,流光接町疃。呀呀驴何鸣,浙浙叶微伴。
检时正小雪,纪日当中浣。兆丰期匪愆,集霰晷叶短。
以兹阴阳调,则喜灾沴罕。前者蓂一叶,窥天手寸管。
曰朔乌则亏,曰望兔斯断。而皆浓阴护,章亥不足算。
舜心自有云,宣时漫多旱。穆穆两圣人,旰食不忘远。
合信德回天,况谈山压卵。洗兵岂无日,挽河即堪盥。
纷纷楚蜀隅,踆踆麋鹿转。此皆太平民,轻弃百家酂。
文德以远怀,武功亦载缵。歼渠咸维新,诞告在用亶。
春牛郭北眠,思妇城南懒。诸将夫何人,庖丁识大窾。
此夜倘入蔡,作碑韩谁袒。
余家五岭本炎方,孤身远窜三韩地。四月五月不知春,六月坚冰结河底。
今年天气稍冲和,秋尽雪飞到山寺。出门仰天天欲沉,只杖栖栖过北里。
北里先生拥毳吟,诗成煮雪讶予至。未曾展读泪先倾,拭泪同歌悲风起。
医巫闾高碧嵯峨,千叠万叠岚光积。大壑一声白昼昏,黑云崩腾吼苍兕。
须臾云净松杉青,野泉泠泠石磊磊。东海洋洋大国风,茫然万顷中无砥。
海气怒叱蜃气枯,狂涛倒飞星月沸。三坌流驶鸭江平,寒鹰不鸣蛟龙寐。
有时亟欲掷头颅,蠹鱼悔食神仙字。有时稼穑自谋生,三尺穹庐团妇子。
有时噀酒骂虚空,雷霆迅走黎丘惴。有时谈笑和且平,欢狎牛蛇群白豕。
倏喜倏怒岂有常,欲杀欲活亦非意。有时夜半步空阶,一叩青冥尺有咫。
沉魄千年呼尽来,死者可生生者死。旧帝宵啼五国荒,闺媛暮哭长城址。
华表山前鹤唳孤,青冢犹闻月下欷。琵琶凄切胡笳悲,未免有情谁遣此。
不知是血复是魂,化作吴刀切心髓。心髓如铁刀如冰,片片飞入阴山里。
阴山惨惨泉冥冥,神农虞夏今已矣。因思太古音尚希,噩噩浑浑难可冀。
尼山栖栖自卫归,苦乐忧伤各有旨。约略删馀三百篇,发愤曾闻司马氏。
何人继者屈子骚,汨罗万古流瀰瀰。可怜秦火恨不灰,汉室苏卿唐子美。
苏卿啮雪声韵凄,子美三迁足诗史。五代波颓宋代儒,眉山山下出苏轼。
苏轼流离儋惠间,珠崖鹤岭供指使。更有文山第一人,浩浩乾坤留正气。
从此荒芜将百秋,国初高杨追正始。天下承平四海清,人人含宫家嚼徵。
琳琅金玉庙堂音,王李登坛执牛耳。文长巨斧劈华山,中郎拍板逢场戏。
景陵一出洗烦浇,顿令搦管趋平易。风雅茫茫失所宗,不得不推北地李。
李公豪雄步少陵,匪特形似亦神似。先生才凌北地高,先生遇非少陵比。
阿弟捐躯阿兄流,西山之歌续二士。不数秦关二百强,不羡蜀江千丈绮。
从来厄极文乃工,所以论文先论世。丰干饶舌罪如山,滔滔谁易今皆是。
三百年来事莫知,天教斯道存东鄙。不然今古亦荒凉,大雪纷纷吾与尔。
至今亡国泪,洒作粤江流。黑夜时闻哭,悲风不待秋。
海填精卫恨,天坠杞人忧。一片厓山月,空来照白头。
俯揖前山如笔架,笔尖高插五云生。我来欲蘸沧溟水,仰手摩天写太平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