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友吴彦章,居乡众称贤。早从高氏客,晚暮交益坚。
当其遇合初,志翔方盛年。图南文治开,宦辙首着鞭。
贵逢淳厚风,种善犹力田。允脩时未生,兆已占瓜绵。
脩今垂五十,行且开曾玄。俯仰历四世,殆若丝纠缠。
往者风尘昏,沴气滋蔓延。奄忽彦章翁,父子偕重泉。
孤孙惟子刚,憔悴目疾牵。相依幸老母,二幼嗟累然。
去年属大饥,雨冷万灶烟。沟壑无贵贱,骨肉甘弃捐。
顾此凋瘵馀,讵敢自意全。允脩奋衣起,为义吾所先。
吾师遂泯没,吾分愧老天。耿耿吾寸心,永矢徵逝川。
虽非力有馀,此志必勉旃。提携竟全活,如正大厦颠。
如煎续弦胶,如拯溺九渊。爱深不自足,远虑尤惓惓。
今兹扫停云,致客礼貌虔。从容语二子,刚也予周旋。
息虽今十龄,于我勖简编。教养俾成立,吾责始息肩。
欢欣揖其来,席以广厦毡。父也酬翰墨,儿也趋诵弦。
匡持每多方,苦语精磨研。油然古人心,如出未乱前。
吁嗟取友难,迩日义愈愆。西华衣葛帔,论交愤莫宣。
叔敖卖薪儿,性命优孟悬。纷纭落阱石,舞智驰轻儇。
高堂尊面谀,千金肆华筵。芳馨意所使,陆海罗珍鲜。
厌饮臧获曹,出入车马填。故人子若孙,往往忧患煎。
十步九频蹶,饥寒日颠连。眉攒若将浼,况望引手援。
懿哉吾允脩,古道今其专。峨峨路边石,已俟来者镌。
力行庶终惠,益永世契缘。眼中富交游,落笔词争妍。
片言倘终靳,高谊谁当传。维昔我彦章,停云砚席联。
折花春日吟,听雨秋夕眠。焉知旷大劫,梦幻情事迁。
凄凉馀白发,顾影深自怜。安得同心人,和我师友篇。
出穴营新邑,分房定嗣君。共为绵蕝礼,各效采花勤。
暮返宜修夕,晨趋每辨昕。逢人施毒虿,宁比细腰云。
余始不欲与佛者游,尝读东坡所作《勤上人诗序》,见其称勤之贤曰:“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,必不负欧阳公。”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,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。
去年春,余客居城西,读书之暇,因往云岩诸峰间,求所谓可与游者,而得虚白上人焉。
虚白形癯而神清,居众中不妄言笑。余始识于剑池之上,固心已贤之矣。入其室,无一物,弊箦折铛,尘埃萧然。寒不暖,衣一衲,饥不饱,粥一盂,而逍遥徜徉,若有余乐者。间出所为诗,则又纡徐怡愉,无急迫穷苦之态,正与其人类。
方春二三月时,云岩之游者盛,巨官要人,车马相属。主者撞钟集众,送迎唯谨,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;及余至,则曳败履起从,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,日入而后已。余益贤虚白,为之太息而有感焉。近世之士大夫,趋于途者骈然,议于庐者欢然,莫不恶约而愿盈,迭夸而交诋,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,有肯为之者乎?或以虚白佛者也,佛之道贵静而无私,其能是亦宜耳!余曰: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?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?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?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,又能过其徒矣。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。
今年秋,虚白将东游,来请一言以为赠。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,岂欲余张之哉?故书所感者如此,一以风乎人,一以省于己,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。
绾兰襟,搴蕙带,春事问湘畹。一叶帆收,寒信落灯浅。
怪他宴罢遨头,杯停婪尾,才稳宿、玳梁双燕。
梦绿短。弹指廿七年华,匆匆去如箭。依约前欢,人共楚云远。
仲姬小字亲题,金相玉润,怎忘得、那回初见。
庵在色山下,依坛路稍平。主人多道气,留客见真情。
天籁秋号水,星河夜入城。江心有明月,待得海潮生。
剑气宵腾匹练明,荷兰旧树尚留名。
重参色相谁非幻,莫说人情汝亦鸣。
天上神光看北斗,尘中凡物笑丰城。
化龙一夕春雷起,大海何愁浪不平。
寒气森森护石台,琼林都向碧山栽。天低野阔雀方至,树老香疏蝶未来。
缟袂夜深还积雪,铁衣岁久忽生苔。东风消息江皋动,数点先从岭上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