捲帘邀月,渐夜永、凉生珍簟。看露出青莎,烟凝碧树,的皪残萤数点。
老景逢秋兼多病,怎免得、长怀短念。辜负却故园,千山松桂,一池菱芡。
门掩,寂寥满地,馀花红糁。眷翠被香收,玉觞尘涴,背壁兰缸自闪。
马角不生,乌头难素,心似风旌长飐。休怪他、败叶寒螀相应,替人悽惨。
一堂坐对两忠武,两表纵横一指麾。故国惜无诸葛相,大书留刻卧龙祠。
英雄涕泪偏安局,金石文章异代师。万古云霄开卷见,外家吾愧是孙枝。
都门祖帐百花飞,多见龙钟赋《式微》。较取柳条千万折,不曾送一少年归。
蓝粪良田今警无,泮宫高会论功高。归馀杯酒閒三略,重振将军旧战袍。
空作昂藏一丈夫,生涯心事已蹉跎。
有时出郭行芳草,几度临风咏蓼莪。
好是吾贤佳赏地,安知父祖苦辛多。翻思岵屺传诗什,援笔长吁欲奈何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