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差郁佳丽,合沓纷可怜。蔽亏千种树,出没万重山。
上镂秦王子,驾鹤乘紫烟。下刻蟠龙势,矫首半衔莲。
旁为伊水丽,芝盖出岩间。复有汉游女,拾羽弄馀妍。
荣色何杂揉,缛绣更相鲜。麇麚或腾倚,林薄杳芊■。
掩华终不发,含薰未肯然。风生玉阶树,露湛曲池莲。
寒虫悲夜室,秋云没晓天。
玉梅三九,尚恹恹娇困。疏了缃奁木瓜粉。倚熏笼,微暖药碗浓香,应未减,较贴量茶风韵。
起来呼半臂,拥鼻沈吟,雪意垂垂几时准。闲煞画眉人,浅惜轻怜,写多少,无题诗本。
且莫任、双鬟拓纱窗,禁不住,黄昏峭寒一陈。
月墀绣屐想无踪,庭户新凉绿簟空。寄语金泥旧裙衩,莫教放尽石榴红。
绍兴八年十一月日,右通直郎枢密院编修臣胡铨,谨斋沐裁书,昧死百拜,献于皇帝陛下。
臣谨按:王伦本一狎邪小人,市井无赖,顷缘宰相无识,遂举以使虏,专务诈诞,斯罔天听,骤得美官,天下之人切齿唾骂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,以“诏谕江南”为名,是欲臣妾我也,是欲刘豫我也!刘豫臣事丑虏,南面称王,自以为子孙帝王、万世不拔之业,一旦豺狼改虑,捽而缚之,父子为虏。商鉴不远,而伦又欲陛下效之。
夫天下者,祖宗之天下也;陛下所居之位,祖宗之位也。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犬戎之天下,以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?陛下一屈膝,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,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,朝廷宰执尽为陪臣,天下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,变为胡服。异时豺狼无厌之求,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!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,指犬豕而使之拜,则怫然怒。今丑虏,则犬豕也。堂堂大国,相率而拜犬豕,曾童孺之所羞,而陛下忍为之邪?
伦之议乃曰:“我一屈膝,则梓宫可还,太后可复,渊圣可归,中原可得。”呜呼!自变故以来,主和议者,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?然而卒无一验,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。而陛下尚不觉悟,竭民膏血而不恤,忘国大仇而不报,含垢忍耻,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。就令虏决可和,尽如伦议,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?况丑虏变诈百出,而伦又以奸邪济之,梓宫决不可还,太后决不可复,渊圣决不可归,中原决不可得。而此膝一屈,不可复伸;国势陵夷,不可复振,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。
向者陛下间关海道,危如累卵,当时尚不肯北面臣敌,况今国势稍张,诸将尽锐,士卒思奋。只如顷者敌势陆梁,伪豫入寇,固尝败之于襄阳,败之于淮上,败之于涡口,败之于淮阴,较之前日蹈海之危,已万万矣!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,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?今无故而反臣之,欲屈万乘之尊,下穹庐之拜,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。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,非惜夫帝秦之虚名,惜夫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!今内而百官,外而军民,万口一谈,皆欲食伦之肉。谤议汹汹,陛下不闻,正恐一旦变作,祸且不测。臣窃谓不斩王伦,国之存亡未可知也。
虽然,伦不足道也,秦桧以心腹大臣而亦为之。陛下有尧舜之资,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,而欲导陛下为石晋。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,桧乃厉声责曰:“侍郎知故事,我独不知!”则桧之遂非狠愎,已自可见。而乃建白,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,是明畏天下议己,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。有识之士,皆以为朝廷无人。吁,可惜哉!孔子曰:“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”夫管仲,霸者之佐耳,尚能变左衽之区,而为衣裳之会。秦桧,大国之相也,反驱衣冠之俗,归左衽之乡。则桧也,不唯陛下之罪人,实管仲之罪人矣。孙近附会桧议,遂得参知政事。天下望治有如饥渴,而近伴食中书,漫不敢可否事。桧曰“虏可和”,近亦曰“可和”;桧曰“天子当拜”,近亦曰“当拜”。臣尝至政事堂,三发问而近不答,但曰:“已令台谏侍从议矣”。呜呼!参赞大政,徒取充位如此,有如虏骑长驱,尚能折冲御侮耶?臣窃谓:秦桧、孙近亦可斩也!
臣备员枢属,义不与桧等共戴天。区区之心,愿断三人头,竿之藁街。然后羁留虏使,责以无礼,徐兴问罪之师,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。不然,臣有赴东海而死耳,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?小臣狂妄,冒渎天威,甘俟斧钺,不胜陨越之至!
并海无山林,莽莽皆平畴。君家择地利,即此营菟裘。
杂树作藩屏,青红间绸缪。其中植橘柚,拥蔽枝叶稠。
盛夏开白花,朱实悬高秋。飞霜虐万物,寒风助飕飗。
凌晨察变候,策杖巡维陬。是何黄金多,暴露宜藏收。
采摘资众力,转输及他州。子长传货殖,谓此同列侯。
上充国家赋,下贻篚筥谋。千缣可坐致,何必龙阳洲。
时序飞腾不贷人,相从还此赋迎春。祇言世态有凉燠,须信吾曹无故新。
长句能同李白好,为儒未许贾山醇。两郎玉立仍难弟,谁道先生解久贫。
浅绛笼纱白玉肤,鬓云双亸映犀梳。尊前自有丹青手,描取崔徽入画图。
忽传恩诏出丹墀,出守浔江路险巘。十载劳民心似水,一身去国鬓如丝。
浪花荡漾朱旗卷,帆影翩跹碧橹移。谪宦情深湓浦月,登楼梦逐岭头枝。
俸钱散去谋生拙,乡井句留饮饯迟。达命不须嗟李广,望尘无复避元规。
影形固是周旋久,寒燠难期童仆知。红泪纵横愁远道,白云缱绻忆当时。
自怜识字原非福,为说投荒更足悲。翘首天涯转征旆,行厨洗手进琼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