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奏御,九重知己,不假吹嘘送上。从今稳稳到蓬莱,三万里、没些风浪。
臣年虽老,臣卿尚少,一片丹心葵向。何须远比马宾王,且做取、本朝种放。
人皆自谓人尔,我亦安知我谁。赖此三春作伴,置之一壑犹宜。
行色秋将晚,青山空复情。吏人桥外少,舟楫浪前轻。
落雁浮寒渚,邮签报水程。往还二十载,深觉负平生。
发轫成弘不计春,渊源家学教如神。铸人每忆丹成速,杖国仍绵雨化新。
共指斗山型后学,合乎仙佛證前身。幸叨世好兼邻好,忭颂欣将楮墨伸。
中年哀乐总无端,镜里头颅渐改观。姓氏人嗤盲子夏,布衣自愧老方干。
名心未净时沤起,世味略尝犹酒酸。差幸先人遗业在,不须饘粥鬻儒冠。
东风已送梅花去,羌笛何劳向天诉。山阳有客逐江云,诗瓢却傍金陵住。
金陵酒贱愁易消,春深不作怀春句。莫愁湖上听吴歌,月子湾湾挂杨树。
有情那得不思家,登楼应诵《归田赋》。三月杨花扑地飞,马头认取来时路。
吴蚕上箔麦登场,待尔田家醉眠处。
下堂君巳无忧色,辟谷吾非学异方。难觅醉乡嘲跛履,且凭毛颖话中肠。
合簪此日真无分,高兴他时尚可偿。漫有尊前好风景,已将诗力让刘郎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