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飞尘终有日,山头化石岂无时。谁道小郎抛小妇,船头一去没回期。
借连宵积雪,戏作银桥,横眠街路。却也玲珑,现雕阑绣柱。
驾此何为,从来官道,有瞿塘滟滪。笑倒春城,往来车马,纷纭士女。
追想当年,秦皇汉帝,鞭石为梁,霓旌西去。万里鼋鼍,叹红颜难驻。
老子神通,偶然游戏,学填河鹊羽。今夜桥成,看余矫首,共安期语。
湘西岳麓法华台,四十年中又再来。惟石与松如雅故,问僧并寺已尘埃。
区区独恨恩难报,负负无言志已颓。退宿道相愁不寝,四檐春雨杂惊雷。
三月云愁百里阴,太湖浪激三州白。浙江亭远乱帆飞,西兴渡溟千花湿。
千年绝艺洪谷子,身在太行秋色里。万里云飞木落时,遥写栏干半空起。
小槽新压真珠滴,擎向碧桃花下吸。惟馀赤日并光辉,未许妖姬比颜色。
长天孤鸟没,落日大江深。水夹徐邳去,河兼汴泗来。
一扫苛秦法,重恢大汉风。飞云浮画栋,旭日丽高牙。
悬空飞万瀑,拔地立千峰。落花萦剑佩,高柳映帆樯。
古寺城西隅,寺路直还曲。幽人此来往,渐与山僧熟。
煮茗石幢下,石鼎轻烟覆。一花余春荣,众阴长夏绿。
松深鹤唳静,竹动鸟飞速。人在一世间,光景如转烛。
宇宙旷无垠,何为自刺促。胜侣欣招邀,佳时值休沐。
名香风过院,仙梵雨垂屋。向晚孤霞明,白云傍檐宿。
苍苍林月上,世界明金粟。归途重回首,遥山寄遐瞩。
鼓棹桐江水,纵眺富春山。古祠郁岧峣,抠衣几欲攀。
炎刘鼎祚复,故旧帝心关。羊裘大泽钓,徵书寰宇间。
玄豹沐冥雾,神蛟潜深湾。客星不可留,山高水长湲。
清风激千载,永伴白云间。
菱溪之石有六,其四为人取去,而一差小而尤奇,亦藏民家。其最大者,偃然僵卧于溪侧,以其难徒,故得独存。每岁寒霜落,水涸而石出,溪旁人见其可怪,往往祀以为神。
菱溪,按图与经皆不载。唐会昌中,刺史李渍为《荇溪记》,云水出永阳岭,西经皇道山下。以地求之,今无所谓荇溪者。询于滁州人,曰此溪是也。杨行密有淮南,淮人讳其嫌名,以荇为菱;理或然也。
溪旁若有遗址,云故将刘金之宅,石即刘氏之物也。金,伪吴时贵将,与行密俱起合淝,号三十六英雄,金其一也。金本武夫悍卒,而乃能知爱赏奇异,为儿女子之好,岂非遭逢乱世,功成志得,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?想其葭池台榭、奇木异草与此石称,亦一时之盛哉!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,尚有居溪旁者。
予感夫人物之废兴,惜其可爱而弃也,乃以三牛曳置幽谷;又索其小者,得于白塔民朱氏,遂立于亭之南北。亭负城而近,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。
夫物之奇者,弃没于幽远则可惜,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。嗟夫!刘金者虽不足道,然亦可谓雄勇之士,其平生志意,岂不伟哉。及其后世,荒堙零落,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,况欲长有此石乎?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。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,可以一赏而足,何必取而去也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