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生来岭南,自挟书一束。食箪寄萧寺,矻矻昼夜读。
馀子让头角,文作翻手速。小试不尽能,它日真可卜。
里中老仙伯,曾对玉堂宿。高节老弥厉,名盖斗南北。
掖垣我畏友,不爱万钟禄。卷藏一丘下,勋业所迫逐。
子归问道要,储作饥岁谷。富贵偶然耳,吾欲子金玉。
金欲百鍊刚,不欲绕指柔。石羊卧荒草,一世如蜉蝣。
丝成蚕自缚,智成龟自囚。竹箭天与美,岂愿作嚆矢。
匏枯中笙竽,不用系墙隅。土偶与木偶,未用相贤愚。
革辙要合道,覆车还不好。木讷赤子心,百巧令人老。
陈君鼌贾才,文采华王国。早读兵家流,千古在胸臆。
初仕越州理,一矢下山贼。南渡侍省垣,上疏亦切直。
告归松江上,歘见胡马逼。拜表至行朝,愿请三吴敕。
诏使护诸将,加以太仆职。遂与章邯书,资其反正力。
几事一不中,反覆天地黑。呜呼君盛年,海内半相识。
魏齐亡命时,信陵有难色。事急始见求,栖身各荆棘。
君来别浦南,我去荒山北。柴门日夜扃,有妇当机织。
未知客何人,仓卒具粝食。一宿遂登舟,徘徊玉山侧。
有翼不高飞,终为罻罗得。耻污东支刀,竟从彭咸则。
尚愧虞卿心,负此一悽恻。复多季布柔,晦迹能自匿。
酹酒作哀辞,悲来气哽塞。
《易》之《泰》:“上下交而其志同。”其《否》曰:“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。”盖上之情达于下,下之情达于上,上下一体,所以为“泰”。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闻,上下间隔,虽有国而无国矣,所以为“否”也。
交则泰,不交则否,自古皆然,而不交之弊,未有如近世之甚者。君臣相见,止于视朝数刻;上下之间,章奏批答相关接,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。非独沿袭故事,亦其地势使然。何也?国家常朝于奉天门,未尝一日废,可谓勤矣。然堂陛悬绝,威仪赫奕,御史纠仪,鸿胪举不如法,通政司引奏,上特视之,谢恩见辞,湍湍而退,上何尝治一事,下何尝进一言哉?此无他,地势悬绝,所谓堂上远于万里,虽欲言无由言也。
愚以为欲上下之交,莫若复古内朝之法。盖周之时有三朝:库门之外为正朝,询谋大臣在焉;路门之外为治朝,日视朝在焉;路门之内为内朝,亦曰燕朝。《玉藻》云:“君日出而视朝,退视路寝听政。” 盖视朝而见群臣,所以正上下之分;听政而视路寝,所以通远近之情。汉制:大司马、左右前后将军、侍中、散骑诸吏为中朝,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。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,元正、冬至受万国之朝贡,则御焉,盖古之外朝也。其北曰太极门,其西曰太极殿,朔、望则坐而视朝,盖古之正朝也。又北曰两仪殿,常日听朝而视事,盖古之内朝也。宋时常朝则文德殿,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,正旦、冬至、圣节称贺则大庆殿,赐宴则紫宸殿或集英殿,试进士则崇政殿。侍从以下,五日一员上殿,谓之轮对,则必入陈时政利害。内殿引见,亦或赐坐,或免穿靴,盖亦有三朝之遗意焉。盖天有三垣,天子象之。正朝,象太极也;外朝,象天市也;内朝,象紫微也。自古然矣。
国朝圣节、冬至、正旦大朝则会奉天殿,即古之正朝也。常日则奉天门,即古之外朝也。而内朝独缺。然非缺也,华盖、谨身、武英等殿,岂非内朝之遗制乎?洪武中如宋濂、刘基,永乐以来如杨士奇、杨荣等,日侍左右,大臣蹇义、夏元吉等,常奏对便殿。于斯时也,岂有壅隔之患哉?今内朝未复,临御常朝之后,人臣无复进见,三殿高閟,鲜或窥焉。故上下之情,壅而不通;天下之弊,由是而积。孝宗晚年,深感有慨于斯,屡召大臣于便殿,讲论天下事。方将有为,而民之无禄,不及睹至治之美,天下至今以为恨矣。
惟陛下远法圣祖,近法孝宗,尽铲近世壅隔之弊。常朝之外,即文华、武英二殿,仿古内朝之意,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,侍从、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;诸司有事咨决,上据所见决之,有难决者,与大臣面议之;不时引见群臣,凡谢恩辞见之类,皆得上殿陈奏。虚心而问之,和颜色而道之,如此,人人得以自尽。陛下虽身居九重,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。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,内朝所以通远近之情。如此,岂有近时壅隔之弊哉?唐、虞之时,明目达聪,嘉言罔伏,野无遗贤,亦不过是而已。
汉家祈年宫,玉宇黄金阶。回廊起层城,高阁横苍崖。
觚棱拂星斗,广除霁尘霾。清渠寒泉交,盛夏凉风湝。
火云赤宇宙,道涂若燔柴。幸兹清凉游,复此朋友偕。
前殿朝众灵,瑄玉兹禋柴。顾予尘土姿,进拜增慄斋。
扫庭有馀洁,酌水欣素怀。并坐俯坚珉,长吟翳高槐。
丹青四壁画,权舆自轩娲。千年羽化人,志怪非齐谐。
始知慕神仙,自顾轻形骸。圣贤几吹吷,寒暑一病痎。
学道赖远复,养生知有涯。悟真觉理胜,适志忘事乖。
伯阳推谷神,庄叟称安排。英风摩盖壤,遗躅欣吾侪。
飞云肆冥鸿,拘井嗤沈蛙。虚心自兹得,归去颜色佳。
抚序属萧森,缄情慕婉变。迢迢谷水阳,啸侣惬微眷。
塔院迹未湮,书台胜堪玩。永怀南国纪,似愧东曹掾。
成都误因依,壮武枉论荐。遂蒙酪奴讥,终轸鹤唳叹。
朅来奠莼羹,兰植信幽赞。徘徊吊古余,毕景下丛灌。
从知才患多,庶几性能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