嫦娥采香广寒陌,兔杵摇空响秋碧。染香拂天移素烟,捣碎黄金失金色。
五丝绕环云天天,玄珠联翩出秋水。天风羽衣生晚香,兰叶枯寒九华佩。
仙人骑羊白山下,招手蓬莱促烟驾。树边吴质未全醒,粉霞绶冷花飘零。
绣褓银环在,开箱忍见之。啼声犹未试,鬼伯已相追。
东岳魂难返,西河泪敢垂。商瞿晚始获,称说慰闺帷。
坐宴独当午,舒怀共上楼。万山收伏暑,一叶报初秋。
海宇晴烟阔,乾坤翠黛浮。村舂藜径小,江畛麦云稠。
井灶千家晓,闉阇百雉收。东岩藏宿雨,北固隔龙湫。
瀑布飞千尺,芙蓉插九州。剑峰摩碣石,沧海揖之罘。
花下琴耽鹿,林间吹傍牛。帘栊风色定,燕雀羽毛修。
楚客能歌铗,秦生本姓侯。看云移白昼,舒啸付沧洲。
句向凭栏得,杯为知己酬。赏心多款曲,信美竟淹留。
谈笑庾公月,江湖范老忧。踟蹰共回首,伤思仲宣俦。
大江日日潮流地,八月飞涛天半来。高蹴一门危立海,散驰千道殷崩雷。
鸟惊断碛都相失,鲸挂横山不及回。寄语北来能赋客,江南奇观迟登台。
褒斜道,三载烽烟令人老。嵯峨云栈四百里,其下黑龙江中水。
北走三秦南走蜀,长蛇猛虎盘深谷。张良一烧不可测,顾盼从容得秦鹿。
诸葛艰难数出师,大星夜落三军哭。英雄成败且有数,况乃区区一狐兔。
黄尘澒洞入秦川,风雪关山劳远戍。铁马回头望陇山,断肠家过秦川路。
更有子午与黄金,十里百折伤人心。悬崖峭壁日月黑,使尔战魂招不得。
正千林初碧,莺到山间。对楚尾,乱峰妍。忽朝来、见说使君西去,留春无策,又送征鞍。
五马青莎,双旗赭岭,帕首蛮童夹道看。随意轻茵柳绵外,迎人空翠彩云边。
风物滇南尽好,芳甘无数,绿波里、叶叶嘉莲。沙际市,郭门船。
人家如画,半入溪烟。拄笏西窗,应多爽气,放衙东阁,定倚新篇。
古来才子,有碧鸡作颂,冉駹驰檄,亦向南天。
疏林瘦竹。作万种凄凉,寒梦难续。谩立阑干,遥揽春晖,天涯空自盈目。
红消翠减凭谁记,且傍这、小窗横幅。任秋来、落叶无情,送尽玉蝉哀曲。
犹喜庭前素羽,碧云明月里,顾影忘独。料得融融,丝胜椒盘,仙骨露华香熟。
帘前阵阵南来雁,莫寄与、离愁枨触。算世间、一例春空,只有萼华凝绿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