溯洄秋水同高峡,来去轻帆隔一时。风里几行鱼拜浪,沙边终日鹭垂丝。
将期泊处吟圆月,悔不中途命楫师。鹢首相迎成错过,和歌今者更迟迟。
蜂黄未斛。香外梅尘扑。碎糁辟寒金簌簌。惊起月中人独。
年年梦冷仙梯。凌寒露粟侵肌。销得钿筐泪点,画阑秋去多时。
西园正月月欲残,海棠一株花正繁。滂葩滟滟斗朝日,露洗蜀锦红光寒。
回环桃李竞无色,卓尔独秀当朱栏。两春行役不及见,今日偶幸官身閒。
拟开金樽恣欢赏,酬酢宿恨开衰颜。无何职事忽牵制,遽戒舟楫乘波澜。
却嗟逐物犹带芥,未免回首兴长叹。悠悠清夜入寤寐,往往蝶梦曾飞还。
归来绿叶空满枝,正与老态相追攀。须知乐事少如欲,谁谓天意于人悭。
抛尽明珠,听乍歇吴歌,碧天无际。花开并蒂。正白雨才过,红妆如洗。
似此织就云裳,隔重重烟水。鸾镜底、玉立亭亭,鸳鸯料谙情味。
皎皎不染污泥,试凌波刬袜,香尘微起。银塘月坠。
料此际、仅许个侬双倚。为问一捻冰魂,者夜凉知未。
但剩有、宛转情丝,缠绵自理。
仄径盘纡入翠微,万峰回薄敞岩扉。洞中白日朝相荡,谷口游云暮自归。
近榻诸天陪语笑,深冬百卉转芳菲。一尊径傍霜威醉,夕露何妨湿满衣。
踪迹半天下,烟云一卷中。马群空冀北,鸿爪遍江东。
山贼呼灵运,诗人画放翁。乘槎来海上,光射斗牛宫。
略识文章豹一斑,传经著述二洪间。暮年萧瑟初归里,故国周围剩有山。
闲与灵均吟楚泽,敢烦尹喜候函关。露车草草差安稳,馀痛惊心倦鸟还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