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饮不尽器,半酣尤味长。
篮舆湖上归,春风吹面凉。
行到孤山西,夜色已苍苍。
清吟杂梦寐,得句旋已忘。
尚记梨花村,依依闻暗香。
入城定何时,宾客半在亡。
睡眼忽惊矍,繁灯闹河塘。
市人拍手笑,状如失林獐。
始悟山野姿,异趣难自强。
人生安为乐,吾策殊未良。
广野散黄叶,其始并高树。霜气一以肃,委弃满中路。
煌煌荐绅子,今在衡茅住。敝衣尚缀锦,朝餐每夕哺。
亲朋多要津,雄视骋高步。轩车非不来,室远重屡顾。
松柏知后雕,阴阳有根互。春风发故枝,君子强自固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避俗每郭外,养痾亦园中。索居无与娱,君子欣来同。
孟夏日犹短,初筵俄景终。幸兹三五夕,可令诗酒空。
移席陟亭榭,缓带弄丝桐。落霞稍西没,朗月已升东。
湛湛竹上露,泠泠松下风。眺听尽昭旷,怀抱转冲融。
讵厌绿觞满,但愁良夜穷。留连非荒乐,怅别方匆匆。
风胡死后失神铁,若耶溪平堇山穴。谁取荆轲一片心,融作鱼肠三尺雪。
左蟠青龙玉错文,右蹲元豹珠环洁。代远苔荒蚀字痕,狱成冤沈霜欲折。
开时但见土五色,把似众星俄失列。当时百鍊金液存,水火千年魂魄结。
佩之衽带致雷雨,天人咫尺相提挈。飞行中夜千里远,疋练寒光河汉绝。
神物出兴关世运,应指欃枪电扫灭。我欲赠人拭明月,走尽燕赵无豪杰。
湛湛莲花归藏匣,雄雌相思声呜咽。
雪深三尺闭柴荆,岁晚无心打葛藤。立雪堂前人不见,秀云峰似白头僧。
伊人爱江行,越舲唤平底。霜风挫倒生,尚有树如荠。
渺想滴翠轩,主情厚兄弟。亦知季女饥,岂必余禄米。
留连感萸菊,九井秋容洗。白仙岛亦佛,墓棘见应涕。
芜湖西北流,逆溯此程递。斗酒照寸心,今宵足且抵。
西风吹老宾根霜,几度青山送夕阳。回首渊明今已矣,黄花犹带晋时香。
韶华暗换。见数枝冰艳,盈盈深院。瘦骨偏宜妆淡,万叶暮云春思远。
暖日生香,轻阴送影,半掩离愁半清怨。帘外从它,无言桃李,闲立画廊遍。
斜阳一抹空遗叹。写生绡素幅,幽怀难浣。永夜姮娥易魂断。
输与梁间,对语呢喃,旧巢依恋。动是天涯,惜春人老,柳絮乘风弄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