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兰怨曲,啼竹潸痕,魂断何许。吊古人来,还是冻云愁聚。
倦雁稀迎前度客,昏鸦冷寄谁家树。数归程,但梨花梦隔,扣舷空阻。
念几日、湘南留滞,窗暝栖烟,灯暗吹絮。望眼冥迷,不到夕阳红处。
拂槛徒夸群玉见,推篷忍看飞琼舞。倚新词,待催将、棹歌声去。
庆元六年薄宦居申浦,百技茫然性疏鲁。客舍公馀一事,无搢绅顾访森如堵。
高山流水舍忧感,黄卷青编阅今古。回首长安如断蓬,南云翳翳生凄楚。
小舟俄载石居来,饭颗山头逢杜甫。铅椠优游习气同,权门怅望丹心苦。
绿阴初见盍朋簪,倒指联镳踰夏五。大火西流菊又残,孤衾铁冷闻双杵。
一凫今日忽南厢,灿灿牙绯光鼻祖。新制兴除务必行,铨材历历皆良辅。
东南山水得奇探,人物瑰奇壮城府。莫道临民始有为,存心济物非无补。
猥予无计理归装,满面风埃犹哙伍。身世由来秖自怜,愁怀此去凭谁语。
江城事简俗亦淳,彷佛居安胜乡土。茂林脩竹鼎魁方,皓月清风自宾主。
谈笑四明官事了,时宜命驾瞻衡宇。庙堂倚任今伊吕,苟有寸长思一举。
同是悠悠万古情,它年许接朝天武。
菩提正觉超玄间,非空非有开禅关。三乘顿悟是非涂,慧力高等昆崙山。
昆崙万仞倚天起,千派灵源走河水。一从释迦辞王家,当时如在化城里。
念此群生溺爱河,谁能只手遏颓波。化身千亿入东土,神光瑞气昭弥罗。
灵山遗迹久茫昧,复此重来属昭代。端严真相妙如如,圆通法戒行在在。
定以生慧慧生空,六根净尽空慧同。胜缘妙果悟闻见,挥手可入堂奥中。
遍历诸劫不能毁,缘此无始无本体。执想想生见空花,刹那之间万红紫。
傍蹊巧趋易招惑,如蚕吐丝自徽纆。有目顾见佛日光,高照天下及万国。
我皇化被极东西,遐迩来贡无或迷。象犀虎豹日交致,车渠火齐青玻璃。
醴泉甘露降岩谷,嘉禾瑞卉何煜煜。皇心所眷不在兹,德惟馨香自芳馥。
顷闻浮屠现毫光,大周八极细茫茫。又看倒影入虚室,从一空中遍长廊。
诸相玲珑仅盈尺,阳乌阴兔会晨夕。走视稽颡众颠仆,千影俄散入千隙。
玉刻芙蓉金作台,雕甍碧瓦无尘埃。鸾舆降幸时往来,龙章凤彩云间开。
六丁守护百神绕,虹光腾烛天皎皎。由来佛法昌运符,旭日东升尘界晓。
久梦罗浮路,今朝信杖藜。泊舟明月见,頫首白云迷。
曲径枯藤绕,奔流乱石低。仙灵肯迟我,踪迹铁桥西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