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有王子癖,长怜此君雅。常嫌地喧窄,不敢谋潇洒。
昨日山客来,劝我栽砌下。感荷知我心,遂得移绕舍。
其中置磐石,可以措尊斝。于此更一座,以待违名者。
山禽时复来,清啭如郊野。其馀即无见,不辨春与夏。
吾惟厌时俗,人亦来者寡。顺然两无议,外誉焉足假。
新笋渐盈尺,新枝已铺瓦。燕雀勿相惊,深沈似隆夏。
山光欲雨江欲晴,云黑复白波微明。此时击楫涉江去,薄暝始向前山行。
林梢一抹斜阳色,高下山溪一千尺。云中道士来远迎,语不分明指碑石。
累累林果红一山,倾耳祇觉禽声蛮。道旁䃰石削如铁,山溜滴沥苔花斑。
沿冈久立怯北风,送客出户闻敲钟。昏江棱棱水声起,却喜一星明舵尾。
说与黄花,九日今朝,同谁举觞。笑指点行囊,虽然羞涩,朅来闹市,怎忍荒凉。
螯压橙香,酒浮萸紫,醉脱乌纱鬓欲霜。孤云外,是吾庐三径,归兴偏长。
催人苒苒年光。问役役、浮生着甚忙。自东篱人去,总成陈迹,龙山饮散,几度斜阳。
人物雕零。乾坤空阔,世事浮沉醉梦场。登高处,倚西风长啸,任我疏狂。
路入灵源洞壑深,侧攀岩磴度嵚崟。凭陵万里烟尘外,虚豁一生江海心。
鸡溆风涛长荡薄,雁湖岛屿半浮沉。兹游不减骑鲸背,莫为天涯叹滞淫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