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晴连月岁欲阑,比陆脩景回南峦。行人喜舞农人欢。
负耒杖策各自返,过涉不愁溪水寒。
柳书精拓《金刚经》,近出燉煌之石室。唐人写经此其最,见之使人每自失。
聚卿示我初有悟,结构艰辛扫圆滑。书来复示经塔本,细楷乃是覃溪笔。
一塔适成经一部,共嗟此老太巧密。名流好事殊可喜,叶氏刊传妙无匹。
陶斋收藏甲天下,独肯为子舍珍物。翩翩诗字含古味,骎骎北平欲度越。
尔来时事愈难挽,志士灰心竞学佛。好持此经礼浮图,收拾精魂敛心骨。
回文哀怨谁复谅,苏蕙英灵久埋没。题成卷图起看天,飞鸽喧空绕双阙。
埘鸡初戒曙,关吏已开晨。饬徒临迥陌,振楫发长津。
四郊盛阴气,千里塞惊尘。艰难将使命,骚屑作行人。
时值秋冬交,道经吴楚分。昔出方祃师,今还已归军。
威迟良马劳,悽恻仆御勤。王事不可淹,谁知君苦辛。
高阁涵远春,我来春欲改。长风起暗潮,万顷琉璃碎。
上映丹青壁,硉矹分错采。下泊弹子涡,喷薄珠石琲。
抚景怀古人,先生遗像在。想当守郡时,谈笑吐云海。
雄笔振神山,壮观空大块。祇今读残碑,和者谁与对。
叹绝兹游奇,客抱豁以解。归路指东莱,花开犹我待。
梦回四贤篇,长风吹人醒。嗟哉不我见,泪与秋露零。
向江山佳处,结个层楼。凌碧落,俯沧州。倚危阑,弥望烟涛无际,滔滔东注。
千古安流。吊罢湘灵,歌残楚些,横笛何人更上头。
情到片云多入梦,悲来香草亦生愁。
笑我一行作客,五湖三泖,闲风月,零落谁收。诗社长,酒泉候,时乎不再,老矣焉求。
无业堪消,维摩十笏,有钱可买,陶岘三舟。寄声鸥鸟,道倦游司马,归来早晚,同泛清秋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