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昔十五六,好古尊前贤。初闻独孤桧,快睹曾争先。
苍然一株蘖旧根,皴皮错节枝叶蕃。适逢夜雨半身湿,宜是往年甘露痕。
孔明庙前柏相似,乃在陈司徒庙之后园。乡来陵谷忽变改,造化劫灰飞入海。
神焦鬼烂救不得,桐乡自此无光彩。幸存一曲阑干石,题公姓字留遗迹。
石苔斓斑土花碧,相伴铜驼非荆棘。余从海上避兵归,几度摩挲长太息。
怀哉古之人,好贤意无穷。咏甘棠,爱召伯,赋菉竹,美武公。
宪公此树堪比隆,后人宁不仰高风。玄都道士桃千树,一会区区岂难措。
龙钟野老及群英,亦愧因循坐迟暮。桧乎桧乎重培植,风枝相樛霜干直。
邦人具瞻仰遗德,见树犹如见颜色,六百二十五年如一昔。
我爱任公子。把珊瑚、纶竿垂处,六鳌连起。三百人中君最少,赋奏天颜有喜。
暂劳汝、烹鲜妙指。杏苑看花青丝骑,敧帽檐、蹋遍长安市。
喧骤贵,洛阳纸。
宫袍画锦高阳里。恰湘湖、蒪丝正熟,故人来止。一笑登堂开家酿,盘有青梅朱李。
鸡再唱、老夫醉矣。万里长风方破浪,羡龚黄、事业从兹始。
天下士,独卿耳。
朝廷功名次,晋国在第一。受遗先皇帝,事与周召匹。
丹青烂勋伐,终始最密勿。宗族宜甄庸,百世皆宠秋。
公孙非遐胄,何乃尚淹屈。官名虽供奉,冗散真士卒。
努力习文华,家贫传清德。翰飞终不高,好事见心骨。
人生系逢遇,进退岂定律。古者如尔徒,万户自可必。
今者如尔徒,富贵亦未失。主张有真宰,时态莽回聿。
咄嗟元功世,颇复困蓬荜。吁彼山野人,奚由自奋出。
蓦今朝、仲春初二,玉晨重见瑶侣。钿蝉缃蝶新梳削,回首那人风度。
青鸟去,看碧落高寒,又恐娇难住。梦云惯阻。记夜雨重门,画堂灯畔,双髻唱金缕。
东风骤,吹堕琼华如许。秦台零落珠树。小庭香雾回廊月,都是旧经行处。
花底语,问花上、流莺也为侬凄楚。凤笙漫谱。指柳下栏干,共伊凭后,十载罥飞絮。
邻曲子严伯昌,尝以《黑漆弩》侑酒。省郎仲先谓余曰:“词虽佳,曲名似未雅。若就以‘江南烟雨’目之何如?”予曰:“昔东坡作《念奴》曲,后人爱之,易其名为《酹江月》,其谁曰不然?”仲先因请余效颦。遂追赋《游金山寺》一阕,倚其声而歌之。昔汉儒家畜声伎,唐人例有音学。而今之乐府,用力多而难为工,纵使有成,未免笔墨劝淫为侠耳。渠辈年少气锐,渊源正学,不致费日力于此也。其词曰:
苍波万顷孤岑矗,是一片水面上天竺。金鳌头满咽三杯,吸尽江山浓绿。蛟龙虑恐下燃犀,风起浪翻如屋。任夕阳归棹纵横,待偿我平生不足。
我心不可规,滔滔谁与游。向来秉大雅,今复成一丘。
龙沙春雨细,催我上征车。不觉星河远,偏惊岁月除。
生还万里客,胜读十年书。且喜传双鲤,先堪慰倚闾。
我年未及十,我祖授书时。襟裾戒牛马,解授城南诗。
覆醢悲子路,读记泪绠縻。谓我有文性,祖亦为嘘唏。
先子留上都,我母课中闺。《文选》苦难字,背诵行迟迟。
十九始出游,杂览如乱丝。揽取得尺寸,首尾终迷离。
吴门遇王渭,交我顾广圻。语我六书学,训诂宜兼之。
凡校古人书,不以他书资。古书各义例,熟玩窥其嚱。
惭非性所好,负此良友规。颇独好文词,俳偶自娱嬉。
异之管君同,谓此不足为。此犹冠玉耳,不见骨与皮。
皮骨且不见,安能为妍媸。是时文派多,独契桐城师。
洪钟未殚叩,閟响忽我遗。言往理稍出,徐徐会其机。
读书如养生,薰莸不同脾。岂食大官羊,腥膢离蟛蜞。
三史范已孱,陈寿无华词。五代事简略,词义独恢恢。
《老》《庄》《荀》《韩》,《国策》逮《楚词》。《淮南》《吕春秋》,谲诡而倡披。
六经为稻粱,此亦膏与脂。不可一日无,使人发华滋。
适口莫如约,拙养聊自怡。刘君称汉圣,董生书玉杯。
谢力有未能,吾知固有涯。吾子天骨高,古风还可追。
鹄卵在啄抱,庚桑惭鲁鸡。傥欲师古人,为子诵所宜。
君不见,鲲鹏变化几千里,顷刻抟风任迁徙。朝游溟渤夕天池,大人豹变亦如此。
毗舍耶外婆娑洋,指南针指向南航。大地旧闻称富媪,新洲今已号仙乡。
土壤膏腴民力裕,犹认郑和栖泊处。舳舻远接太平洋,物产近凌西印度。
百年政教属西欧,眼见东邻势力侔。不特蛮酋齐屈膝,行看骄子亦低头。
廿纪移民新政策,共道南进尤宜北。已敷文教暨南邦,又树声威震南国。
况闻启土辟山河,大半闽峤越隽多。此去同文更同种,信知地利兼人和。
我歌南风送君去,一篇权作南征赋。他时返棹得南琛,翠羽明珠不知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