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节物正,梨花配寒食。黄昏一雨过,满地嗟狼籍。
塞垣春巳深,花事犹寂寂。朝来三月半,初见一枝白。
烂漫雪有香,珑松玉仍刻。芳心点深紫,嫩叶裁轻碧。
懒慢不出门,双瓶贮春色。殷勤遮老眼,邂逅慰愁夕。
一尊对花饮,况有风流客。酒阑思故乡,相顾空叹息。
冬天易晚,又早黄昏后。修竹小阑干,空倚遍寒生翠袖。萧萧宝马,何处狂游?
〔幺篇〕人已静,夜将阑,不信今宵又。大抵为人图甚么,彼此青春年幼。似恁的厮禁持,兀的不白了人头。
〔女冠子〕过一宵,胜九秋。且将针线,把一扇鞋儿绣。蓦听得马嘶人语,甫能来到,却又早十分殢酒。
〔好观音〕枉了教人深闺里候,疏狂性奄然依旧。不成器乔公事做的泄漏,衣纽不曾扣。待伊酒醒明白究。
〔雁过南楼煞〕问著时只办着摆手,骂著时悄不开口。放伊不过耳朵儿扭。你道不曾共外人欢偶,把你爱惜前程遥指定梅梢月儿咒。
目尽寥天一鹤归,客中送客倍依依。神州多故交游尽,沧海横流国事非。
梅福上书愁未达,朱云请剑愿空违。翠华近有蒙尘恸,何日回銮望六飞。
日出检群书,幽窗送新翠。中怀偶不平,展卷风花坠。
西汉尚文章,东汉尚节义。横议遭焚坑,激扬天所忌。
出师前后心,侃侃追谟誓。典午快雄谈,南朝工藻缋。
宣公奏疏陈,谏果余真味。诗史少陵翁,讴歌纪时事。
韩起八代衰,造语开蒙翳。欧阳复曾王,雄豪美孰继。
三苏思涌泉,落墨潮海至。道学尊紫阳,韦编尼父志。
文山《正气歌》,一字千秋泪。厥后叶宫商,梨园矜纸贵。
鸡林帖括佳,假借先民意。枉费子衿才,何殊优孟戏。
劳劳读律家,繁赜久师吏。刀笔发奇葩,他年公辅器。
吁嗟鲁一儒,可以封经笥。
郡国衣冠此日新,老怀深念竹林人。客边风雨十年梦,醉后乾坤万里春。
云路尚淹麟阁远,秋天空荐鹗书频。不痴济叔劳推赏,奈恋烟波理钓缗。
中秋过了,候波潮消息。我亦扁舟趁风色,有故人、携手共剪疏灯,拚醉倒,便不看潮也得。
子城凉月近,作意窥檐,一片秋声恰吹入。记莺边折柳,蝉底怀人,又听到、南鸿一一。
纵不饮、高眠亦何妨,但辜负相逢,今宵可惜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