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影横斜。是孤山往日,处士人家。幽香共谁寻觅,月色轻纱。
不管清寒攀摘,一枝罥、流漾平沙。春风又相遇,涴地尘缁,穿径苔遮。
芳心萦系久,却翠藤倒挂,俏露芳华。柔条披拂,倩谁寄与天涯。
夜月沉沉妆阁,擪笛声、愁落琼葩。缤纷压寒碧,缥缈仙云,隐逐钿车。
秋光潇洒,正清江收潦,芙蓉写颊。扇影辞人凉入苧,叹故国经时别。
月皎风凄,梦回花谢,多少乡情切。凭高对酒,幽怀几度凄结。
无奈窗户萧条,闲情冷落,篆缕销金鸭。客梦悠悠何日了,旧恨新愁万叠。
病骨支离,年华屡换,罗袖长啼血。可怜双鬓,应知一夜堪镊。
青君那肯顾寒乡,试著葭芦拟汶篁。有若何堪比夫子,虎贲犹想见中郎。
色添新雨帘栊好,声入微风枕簟凉。他日东堂惭政拙,只将此物当甘棠。
凉霄月影,照碧纱窗外,刺来欲逗。冬心深护寒风里,正是缝裳时候。
云软铺绡,雪深卷絮,乞与苍髯瘦。针神谁擅,天衣无缝能就。
却怪春色年年,名园桃李,毕竟谁工绣。偏是翠钗甘寂寞,依旧空空妙手。
制芰成衣,纫兰为佩,或是同心友。离离山上,绿苗新吐还又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