滏阳南去,望邺城一带,逼人愁思。记得群雄争割据,健者曹家吉利。
公子綵毫,佳人绣瓦,快意当如是。漳河呜咽,至今犹染红泪。
犹忆秋夏读书,春冬射猎,泥水谯南地。转眼寒烟萦战垒,耿耿还留霸气。
贺六浑来,韩擒虎去,苑树都如荠。论人成败,世间何限馀子。
四朝出入受恩多,诏许南归意若何。路绕青齐驺骑远,水通淮海画船过。
故园到日收禾黍,别墅经年长薜萝。父老倾怀看白发,儿童佐酒发清歌。
南渡杨刘,到此日、功名销歇。只今有、西陵华表,标题忠烈。
三字冤沉犴室土,两宫泪洒龙成月。笑玉环、脑后是何人,情非切。
一湖水,千峰雪。身纵死,名难灭。把椒浆浇奠,唾壶堪缺。
道上金牌人有口,阶前铁像心无血。只荒祠、犹自对遗宫,神依阙。
晚步河桥念此身,馀生犹幸齿编民。府城无迹非为贱,松菊犹存未是贫。
官府才听新降律,酒垆先问有钱人。衢歌仰咏唐虞化,乡饮俱前老缙绅。
郭西山好住多年,采药林深踏紫烟。黄鸟间关春雨里,青峰回合暮云边。
蜗庐疏漏看儿葺,蠹简纷纭对客编。兵后故人成远别,那堪回首意萧然。
少微婺女接高冥,长立寒宵望使星。支郡问民秋弭节,泮宫延士晓谈经。
云深仙石群群白,天外神山个个青。不独豺狼走荒绝,亦闻蛟蜃落沧溟。
采采荣木,蔚蔚洪柯。憔悴有时,气节易过。人生若寄,抱恨如何?
夙兴夜寐,念子实多。
宇暧微霄,淡焉虚止。愿言不获,敬赞德美。匪善奚敦,聆善若始。
允迪前踪,我之怀矣。
东园之树,言息其庐。斯晨斯夕,有琴有书。云胡以亲,念兹厥初。
慨然寤叹,岁月眇徂。
肃矣我祖,允构斯堂。余岂云坠,载警秋霜。接迹高轨,历世重光。
熙熙令音,厥族以昌。
发足超方,地头亲到。遇著险峻道途,杀活杖子变豹。
米仓大路平如砥,未免漆桶里著到。不搽红粉也风流,大抵还他肌骨好。
一眺名山便息机,况逢佳节柳依依。翔风燕子穿松径,尽日渔翁坐钓矶。
夹岸苍茫云气合,中流湍急浪花飞。凭栏共羡沧洲好,长啸天门未忍归。
荀巨伯远看友人疾,值胡贼攻郡,友人语巨伯曰:“吾今死矣,子可去。”巨伯曰:“远来相视,子令吾去,败义以求生,岂荀巨伯所行邪?”贼既至,谓巨伯曰:“大军至,一郡尽空,汝何男子,而敢独止?“巨伯曰:“友人有疾,不忍委之,宁以我身代友人命。”贼相谓曰:“我辈无义之人,而入有义之国。”遂班军而还,一郡并获全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