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祚虽开四百基,韩彭诸将竟何之。谁如四皓商山去,明月一天餐紫芝。
脩龄阆苑一仙翁,拜跪无妨岂是聋。松柏耐寒宜岁晚,池塘入梦泄春工。
群趋摘尾浑行鹭,一见降心赋草虫。莫谓田园动归兴,渭滨垂老尚三公。
遥怜沧海上,独对白鸥群。客自殊方到,秋看此夜分。
凌风孤骑远,扫径一鸿闻。明月湖南早,君无待暮云。
高冠长剑非一贤,子独困穷情可怜。差池早为后曹掾,坎砢复就东山眠。
昔者结交早白首,迩来倾盖凡几年。穷辙决江竟寥阔,缊袍共敝无由缘。
人生如处不如意,自古富贵皆由天。天门九重不可问,咄嗟拊髀心拳拳。
不知故隐几时离,天宝年閒处处诗。过客不须寻世谱,万山山下看沈碑。
东海浮山并浮日,日光射空海底出。浮山日涌罗山来,两峰摇摇势欲失。
铁桥互天天汉低,天风浩荡云凄迷。淋漓元气渺不测,忽惊天外鸣天鸡。
乾坤草庐半空起,四百峰头一亭峙。中有苍茫独立人,元精耿耿双眸视。
本来南国占离明,文章天上摇火精。收拾蛮烟炙炎海,海市忽散鲛人惊。
珊瑚万树若列炬,照见山河了如许。蓬莱并入金镜中,一角分明失左股。
黄尘更变水浅清,劫灰飞尽玻璃明。何时晞发最高处,顾盼目极东南溟。
巢谷,字元修,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。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,业成而不中第。
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,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。所至友其秀杰,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,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“熙河名将”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。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,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
予以乡闾,故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徙循。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。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,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!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留之,不可。阅其橐中,无数千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
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知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沉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围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?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榖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