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父道不行,喟然念泰山。空垂六经文,不睹西周年。
七十二君代,乃有封禅坛。书传多荒忽,谁能信其然。
既尝小天下,复观邃古前。羲黄与尧舜,荡灭同云烟。
社首卑附地,徂徕高摩天。下视大海旁,神州自相连。
天地有变亏,何人得升仙。遗弓名乌号,桥山葬衣冠。
末世久浇讹,孰探幽明原。三万六千年,山崩黄河乾。
立石既巳刓,封松既已残。太阳不东升,长夜何漫漫。
哀哉一颜渊,独立瞻吴门。疲精不肯休,计画无崖垠。
复有孟子舆,眷眷明堂言。庶几大道还,民质如初元。
上采黄金成,下塞宣房湍。何时一见之,太息徒潺湲。
天涯何处无青青,王孙去后䕷芜深。瑶田手种绿玉发,道是无情却有心。
此心未明人未识,金篦剖腹森如戟。撮将一缕玉虫儿,散作万家红粟粒。
侯门珠网百面霞,秦楼玉树双头花。慧灯莫与群迷染,正性何愁欲镜遮。
韩堂风露光微颤,万古圣贤对面面。但勤挑剔不惮劳,万炬金莲红药院。
行藏由命不由身,一卧东山三十春。谁谓他乡各异县,与君相见即相亲。
戈郎佩刀如白雪,剸割多年无缺折。佩之绣带双红绦,小尾春鹇光皎洁。
今朝忽下清冷水,锦石秋沙平若砥。霍霍微闻咽水声,苍云已向波间起。
风胡不可逢,薛烛多蒙蒙。金塘浮动红芙蓉,谁知为剑为蛟龙。
断发吹毛千古技,殷血牛蹄何足计。腕下应无细碎仇,眼中只识春坊字。
天风忽闻耶溪铜,鼓韝跃冶非神工。鬼母夜泣孤生蓬,丰城之气如长虹。
刀兮刀兮秉姿虽小龙性在,终恐高飞倚天外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