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和笔一番新,瑞表丹邱亦异闻。不遣枫榆作连理,谁知六合已同文。
奇葩香韵自廉纤,不压冰霜瘦转添;只恐枝头滋味贵,他年调得许多盐。
报德难忘寸草私,多愁长废蓼莪诗。也知春雨秋霜意,犹似晨兴夜寝时。
种得松楸成古墓,采将蘋藻荐新祠。欲凭此恨东归海,江水无情去不知。
木鱼声里报新晴,睡稳僧房未办行。镫底夜深愁欲滴,马头山色喜先迎。
三千世界阴霾净,百二神京体势成。凉月纷纷如白日,归途镫火若为明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
瞰蒸湘、曲影双清,流下洞庭秋远。危崖突兀玉峰寒,界破苍流一线。
谁许见。只鲛宫、金绳夜拥鱼龙怨。画船歌扇。对笑水江花,窥楼晕月,惹尽流霞片。
行乐地,记取韶光迅转。画阑彩笔题遍。云杳潇湘千顷碧,瞥眼武陵溪畔。
君莫羡。君不见、渔阳挝断霓裳宴。沧桑已变。想眉黛娇青,眼波凝绿,不是旧时面。
三人合画议谁始,两峰友梅张风子。铺将一幅溪藤纸,笔声飒飒风生耳。
一气呵成十五指,烘染如以水济水。是时木脱秋气高,仿佛满屋生风涛。
瀑布下注势千尺,飞流倒溅茅堂茅。一株两株树磊砢,三人五人恣游遨。
顿令座客发遐想,栩栩竞欲凌云翱。呜呼两峰友梅张风子,肝胆一家乃如此。
吾欲合传一篇续画史。
长林谁复忆弹冠,畏路犹嗟伏枕难。巳订烟岚成石友,更惊风雨动泥蟠。
青山自送千寻碧,白首宁销一寸丹。几度月梁怀有道,清光真作玉容看。
彼美谁欤子,崭然早见称。缀文当世有,惟汝小年能。
稚齿为星凤,清姿秀玉冰。联章成脉络,缉句合规绳。
颖悟过长吉,推扬自少陵。可怜东鲁客,头白短檠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