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定犹忘相行深,种华当向此中生。坐禅只恐人无證,得旨须教矿作金。
古人不可见,古俗宁复淳。依依万春乡,疏属连清汾。
良时旷莫与,鸣鸟寂不闻。悠悠礼乐志,终与麋鹿群。
颓波逝东极,寒云满西津。惜哉经世言,淆杂多芜榛。
时无伊川子,此意将谁论。
李唐重防秋,哥舒节陇右。
浩气扶西倾,英名壮北斗。
带刀夜夜行,牧马潜遁走。
至今西陲人,歌咏偏童叟。
渔阳烽火来,关门竟不守。
惜哉百战雄,奸相坐掣肘。
平生视禄山,不值一鸡狗。
伏地呼圣人,兹颜一何厚。
毋乃贼妄传,借以威其丑。
不然效李陵,屈身为图后。
英雄值老悖,天道遘阳九。
终焉死偃师,曾作司空否。
轰轰大道碑,湛湛边城酒。
长剑倚崆峒,永与乾坤久。
忆昔交游重乡邑,孔思周情总英特。喜君文采尤出奇,玉树临风拟标格。
倏承剡荐登天衢,切任耳目官黄枢。澄清式揽范滂辔,献替或引辛毗裾。
出巡南州动山岳,金吾将军胆欲落。澡明滞狱沛甘霖,埽却炎氛净边廓。
紫薇花开分省春,左辖步履凌星辰。寻升诸侯古方伯,一柱兀障中霄云。
绶绾银章造民福,立勋定继皋夔躅。蹇予林下渺相思,翘首长空翥黄鹄。
晓发建溪道,双旌拂曙行。长江净如苔,晴影上危城。
宦游当盛时,岂惮万里程。轮蹄满脩途,舟车戒晨征。
古驿出高阁,细雨鸣仓庚。君当英妙龄,昂藏负才名。
挟策对彤墀,袍笏承恩荣。乘骢峨豸冠,柏府扬休声。
挺挺冰雪姿,皎皎秋蟾明。宠命自天来,持节向南溟。
六诏古炎方,控引川与荆。君有经济才,旬宣看隆平。
蹇予海南时,误辱君褒旌。暌违几星霜,瞻恋恒萦萦。
兹当远别离,一尊话邮亭。川原阻且脩,缱绻难为情。
好风送微凉,绿树敷繁阴。孤鸟望中没,群峰天际横。
行行毋需留,新恩出承明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