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桑之国蓬莱乡,日月所胎生气长;遥与九峰三泖接,神仙窟宅天地房。
乃有格人降箕宿,兵甲胸罗肠篆籀;凫舄先从阙下飞,廌冠独向殿中骤。
天佑肤公为洗兵,朱旗玄钺仗南征;日毂朝扶辰极正,星鋋夜扫彗躔平。
乾坤有待铜马帝,制阃旌旄横海济;蚩尤欲殄梦吹尘,胥靡爰登歌作砺。
丹心洞达八荒开,黄发温恭万厦恢;谢棋墅上时时赌,狄李蹊边处处栽。
先生花甲今复始,考拟中书二十四;鼎内和羹手自调,焉用金盐与玉豉!
况对仙山咫尺间,徐市曾寻大药还;避莽子真丹井在,安期醉墨桃花斑。
卓哉先生能寿国,鳌柱孤撑挽百六;虞渊倒景浴咸池,上台含曜融寒谷。
君不见吾家三戟世风流,杖履从容燕子楼;自是纶扉同啖蔗,何须海屋复添筹!
又不见汉兴正赖子房策,封留高蹈求黄石;世间更无却老方,不朽功名绵史册。
宗风千载先生存,转轴旋枢裕后昆;婆娑弥觉朱颜驻,园绮衣冠安定论!
北风撼庭柯,寒雨击檐瓦。恍疑更漏急,俄顷恣飘洒。
辗转宦游客,听此殊不雅。留滞三月馀,憧憧若奔马。
缅惟莘郊人,清芬播中夏。徵车再三来,嚣嚣尚耕野。
以身阅盛衰,动静非苟且。竹帛照古今,惠夷同圣者。
人材有径庭,理势遂高下。负此顽钝资,辛勤愿陶冶。
茹糗充朝饥,芹宫芘馀厦。僮仆夜号寒,私忧若为写。
鼎食愧臧获,陆沉哀屈贾。载咏鸡鸣诗,行藏随用舍。
年华逝水故相临,节序循环岂易禁。芦叶汀洲迁客梦,菊花篱落故园心。
长筇曳曳风生袖,破帽翩翩雪满簪。惆怅昔人行乐地,剧谈豪饮莫沉吟。
海水变为酒,尽醉蓬莱客。骊龙与翠蛟,各饮三千石。
众影行月光,云气浮天白。仙人久不归,瑶草年年碧。
佃渔始化,人民穴处。意守醇朴,音应律吕。乘梓被源,卉木在野。
锡鸾未设,金石拂举。害咎蠲消,吉德流普。溪谷可安,奚作栎宇。
嫣然以意,焉惧外侮。熙神委命,已求多祜。叹彼季末,口出择语。
谁能墨识,言丧厥所。垄亩之谚,龙潜严阻。鲜义崇乱,少长失叙。
高秋气爽碧天寥,共说今朝胜别朝。归路且逢僧院去,数声鱼磬远相招。
岳麓长沙西与东,漫山春到杜鹃红。此中温室栽盆供,细数花枝有几丛。
草草相逢傍绿莎,匆匆又复唱骊歌。眼明北海情如此,心逐南宫老奈何。
射雉台旁秋水阔,峭帆亭上柳枝多。殷勤折赠怜同调,勉拟乘槎一溯波。
春服亦既成,舞雩偕童冠。及门各言志,圣有与点叹。
古来贤豪士,出身当世难。晚节尤难持,百里九十半。
幼安老依辽,孔明卒扶汉。泉石岂本怀,风云要长算。
商歌望南山,长夜何时旦。宁诮狂夫狂,毋为漫叟漫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